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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2651-2700行) (54/66)
鱼百百她深褐色眼瞳逐渐放大,凑近银柳的脸道:“即便我犯下了罪,连累了桃灵,也是你我连坐。你逃不了。”
“胡,胡说!”银柳结结巴巴,但觉恐惧如冷风一般灌入了她的身体。
鱼百百却直起身,若无其事地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来,念道:“,年方十七,桃灵管事朱诚之女。朱家路遇劫匪,为雪夫人所救。朱家以寒门自由之身,在桃灵已住了一十五载,却无人知道朱诚曾是裴家家奴。”
银柳睁大了眼睛,秀丽的脸庞顿时僵硬。
只听得鱼百百的声音似来来回回飘在她耳边,如此清晰。
“但为何朱家能够能轻易脱了奴籍,到桃灵报恩呢?”
银柳一阵骇然:“鱼百百,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裴烟派你们来桃灵是为了什么?她害我们师徒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按她的吩咐做事。这十多年来,她以我哥哥要挟我们,太宰府刺杀失败,我哥哥也死在太宰府里。”说罢,银柳怨恨地看着鱼百百。
“原来如此。”鱼百百似有些颓然,却道,“那,真是报应啊。”
“你说什么?”银柳确是畏惧,却又悲愤难掩。
鱼百百挑眉反问道:“你一向善解人意,难道真不知我说的是什么?”见银柳眼中有些讶异,她又道:“桃生在别人眼中是颗不足为惜的棋子。但你知道,桃生是最好的鱼饵,因为她是另一个鱼百百,保全了桃生,便是成全自鱼百百自己的美梦,鱼百百舍不得放弃她。其实,桃生和你哥哥没什么不同,只是桃生运气好而已,遇上了我。”
这番话引燃了银柳心间的怒火。她唰地站起来,退开两步,指着鱼百百的鼻子,愤然道:“你凭什么趾高气昂。你连自己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从小就高人一等,修少爷的事,义女的事。我哪一点不如你,事事要屈居你之下。夫人若是知道你今日如此祸害桃灵,一定追悔莫及。”
“可惜夫人死了,不知道你对桃灵如此忠心。”鱼百百挖苦道。
“哼,你如今已走不出旧宅,祸害不了修少爷了。”银柳也冷冷一笑。
“是么?只要我开口,他就一定会按我说的做。”鱼百百闪身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声道,“我是阿修心里的一根刺,即使丁美人她也拔不掉,永远没人能取代我。”说着,她推开银柳,转身坐下。
银柳一个踉跄,还未站稳,定了定神魂,依然不屑道:“大言不惭。”
“这个嘛,银柳你心里最清楚。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想与我同归于尽么,我一定奉陪。”说着鱼百百拿起剪刀,一绞烛花,堂内骤然变亮,照见银柳一脸阴霾。
“你走吧。”鱼百百下了逐客令。银柳上一刻确是恨不得飞身离开,但鱼百百如此善罢甘休,她觉得有些诡异。她走得犹犹豫豫,只听后面鱼百百高声道:“顺便告诉你,我知道,即使莫萧的酒再毒,你想保全自己也并不难。”
银柳仓惶而走,抖抖索索一开院门,见到的真是韩修的脸。韩修,他到底听去了多少?从此以往,她该如何面对?
鱼百百走到后院,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张纸片从她袖中滑出,只听鱼百百说道:“下回,字请写大些。是舍不得纸张么?”
逆天改命
逆天改命
金花想了想,鱼百百大概真是饿了一天,因此大发脾气,匆匆煮了碗面,堵住了鱼百百的口水,顺便也堵住了她的眼泪。
第二日清晨,鱼百百问起那缸子锦鲤的事,金花说那些鱼太遭罪,她都给放生了。实际上那些鱼是一只也没有醒过来。桃斐查了查,发现这些鱼是中了毒。金花便偷偷倒掉了。
鱼百百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银柳给叫了来。大家心里都发毛,难道是鱼百百她又反悔了吗?
看来这银柳一顿打是免不了了。金花还真让人顺道把寨里的大夫给请了来,与他同行的银柳被吓得嘴唇青紫,双颊煞白。
当桃斐来到后院,见到鱼百百的时候,银柳已经离去好一会儿。
鱼百百一直站在那儿也不作声,那温泉中蒸腾起的热气,冷凝在寒风之中,如一层迷雾般,阻隔在两人之间。
桃斐有些担心,便走过去,问道:“朱银柳她,是不是说什么了?”
鱼百百只愣愣地看着那棵槭树,那片片红叶,如爪子一般伸开,把这一树绯红抓得参差破碎。
银柳说她自己是被人指使,为了亲人身不由己;银柳说她自己死不足惜,但是父母只有她一个独女,不像鱼百百无亲无故;银柳说檀离最疼鱼百百,却被她害死了;银柳说她下的药是丁美人给的,她说鱼百百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害死那么多人就应该下地狱,不该中毒而死如此简单。
银柳说的话,鱼百百只记得这些,但字字句句都如那槭枫红爪,抠得她心里,血迹斑驳。她的身世,她的鲁莽,她的过失,她连累了别人,她似乎已经摆脱不了罪人的阴影了,她如今毫无用处,不能走在阳光下,只能苟活于世。
想着,鱼百百只是摇摇头,无声别过脸去,背对桃斐。
桃斐见鱼百百如此,料定她已知下毒之事,正在生气,便义愤填膺道:“我听说丁美人下的是毒药,他们丁字堡真是欺人太甚。”
“砒霜与蒙汗药又有何不同?”鱼百百喃喃着,半晌,又问道,“丁琦,他真的是为了我?”
桃斐见她一脸失意,提到丁琦也再无往日锐气,似乎很是自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好。
鱼百百当作他是默认了,黯然道:“丁美人是给她哥哥报仇呢。却不知道我早已遭到报应,我在这儿不敢出去,师父中毒后便不见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也恨我入骨,我还连累你和金花去找我,连累你们病的病伤的伤,如果,当时略阳叛乱时你们也死了,那我,我岂不是,又……”说着,她哽咽着,一脸悲戚。
“你胡说什么?”桃斐低声斥道。
鱼百百没理会,兀自说道:“桃灵那些无辜的人,都死于非命,皆因我任性妄为。我果然是罪人,而且罪该万死。银柳说得对,她说的全对,我根本是个不祥之人。”两行清泪淌下来,泪珠挂在她苍白的脸上。
“不是。”桃斐连忙道。桃斐是个父母家人捧在掌心的少爷,从来都是被人顺着哄着,哪有哄过人,顿时手足无措,张口就想喊金花来。
鱼百百哽咽道:“连最疼我的檀叔,也被我克死了。我梦见过檀叔,他浑身是血,我,我,…为什么我还活着呢。”那泪水漫过她那一脸的愧疚和绝望,滑落到她嘴里。
这些话鱼百百也没对金花说过。除了见到玉儿那日,她在房里闹过一场后,她和金花还是依旧说说笑笑,对妖女之流的事,似乎都满不在乎。
桃斐说不出的心疼,却也不知道朱银柳到底都和她说了些什么,弄得她如此伤心自弃。眼见鱼百百失了往日傲气,他心里懊恼,情急之下,便同往日一般激她道:“你居然想作践自己。哪里还是我见过的那个趾高气昂,嚣张霸道的鱼百百。你知道檀叔疼你就好,你不为自己振作,也该为了他好好过。他的大仇未报……”正说着,桃斐忽然一顿,自觉失言,看着鱼百百诧异的眼神,有些局促。
“大仇未报?”鱼百百皱眉道,“杜坤吗?”
“不,他,他是被丁琦杀死的。”桃斐咬牙切齿道,“杜坤怕是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鱼百百觉得当头棒喝。
桃斐正色道:“你听清楚了。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是丁字堡的人干的。那夜丁琦带了人马来,趁燕军来袭,杀了师父,可他一定没想到,自己也在那夜死在桃灵。”说着,他脸上一丝冷笑。
“真的?还是你在安慰我?”鱼百百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