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节（第2501-2550行） (51/66)

桃影坐在榻上，她手指紧紧抠住榻沿，指间关节透出淡淡青白。她说道：“人家说，燕国人来的那一夜，丁少堡主情深意重来救我，却不知他见了我，只问可曾见到了你。可笑的是，你没被燕国人杀死，他却死于燕国人刀下。”

鱼百百不由一愣，一阵心惊掠过。丁琦武艺不弱，居然也惨遭毒手。

桃影目光灼灼地烧着她：“你一向不喜丁琦，为何要去那日的樱桃会？而我晕倒时，你是不是和丁琦在香椽居？”

“是，可那是……”鱼百百当下不知该从何说起。

桃影一抬手打断她，又问：“那丁琦来提亲时，你可曾到留云居会过他？”

鱼百百点头，说道：“他想要害你，他拿你的命要挟我。我……”

“我娘疼你几乎胜过我，我什么时候怨恨过你。鱼百百你太贪心了。”桃影厉声道。

桃影生来就是小姐，夫人想在浊世之中给她一片静土，有太多血腥的事，她并不适合知道。鱼百百从没想过要怎么和桃影说这些。她一向觉得自己做的，会是夫人所希望，却没想到变成了她对桃影的背叛。

桃影根本也不想听她的解释，说道：“娘从前还说让我相信你。银柳告诉我时，我只是不信，还觉得她是因为哥哥的事嫉恨你。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我要嫁给莫萧。哥哥袒护你，我要让他难过，我要让哥哥恨你！你，是个，妖女，妖女！你给，我，出去！”

桃影越说越哽咽，她眼里淌着泪，也淌着一刀两断的恨意，幼年的情谊此时似乎已随着泪水烟消云散。

鱼百百心里一阵酸楚，是歉疚，还是委屈，她自己也说不清。她不得不承认，比起莫萧，丁琦稍好一些。

偌大一个桃灵寨，鱼百百爬墙钻狗洞，早已来去自如，即使要被赶出去，她还是要把该交代的交代一下。

“桃影，我对夫人的诺言，与你无关。我说什么你都可以不信，但你要嫁莫萧，只是送他早日归西而已。”反正她都是妖女了，也不再乎多这么一件，鱼百百怕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便多加了“而已”二字。

说着，一头钻出了雀汐楼，留下哭泣的桃影。

金花到处寻了好久，最后才发现鱼百百爬上了雀汐楼那棵最高的桃树，正抱着树枝看风景呢。她曾听鱼百百说过，站在高处，什么都干得快。

好容易鱼百百总算慢悠悠地下来了。

“百百，丁琦死了，你别难过。若是你忘不了他，我便一辈子陪你在旧宅。”说话间，金花的眉眼皆是哀愁。

“呃。我和丁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鱼百百连忙道。

“我还以为你会……”金花说道，“那你的心为什么空了？”

是啊，她的心怎么就空了呢？鱼百百冷然，说道：“妖女无心。”

她见金花脸上一僵，忙笑道：“不懂了吧。这叫虚怀若谷。”只见她垂下眼帘，长睫毛抖抖，潮乎乎地盖住了下眼眶的红痕。

长大方知，那莲蓉蒸糕真是苦涩，为什们她从前那么爱吃。鱼百百为又少了一样她的最爱，难过不已。

之后的几日桃灵寨都挺热闹的，不光是韩修从洛阳回来了，桃斐也从杨门谷回来，看来也是为了桃影的婚事，但没想到莫氏堡来下聘那日，却是闹剧一场。

那是个难得的晴朗春日，虽还有些春寒料峭，倒也有几丝暖暖的阳光。

桃灵这么多年来难得要成就一桩喜事，自然是热闹非凡，处处人声鼎沸，接踵磨肩来看这位准姑爷。那一身锦裳环佩的莫萧，是丁无忌的小舅子，当年在嶕峣山樱桃会被鱼百百以及另一不知名的女人接连打过之后，足足休息了半年多。那次以后，他姐姐莫夫人挑衅正室，被遣回家，恰逢丁琦意外被杀，丁无忌痛失爱子，便相信莫夫人所怀之子是丁琦投胎，想再续父子情缘。之后莫夫人产下一子，莫家鸡犬升天。莫萧宣称在樱桃会对桃影一见倾心，毕竟丁琦死于桃灵，桃寨主有意将桃影许与莫萧，以化解两家恩怨。

此时，与莫萧同行的是丁字堡的座上宾杜坤，杜坤方脸白腻，再加上一身白衣，颇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两人皆傲视桃灵，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让人一时弄不清到底这要娶亲的是谁。

留云居内，花厅内大屏风上松鹤栩栩如生，周围案几的花瓶内皆插满了红梅，既热闹，又雅致。座位都已收拾停当，宾主双方便按部就班地入席，桃寨主高坐正中，正乐呵呵地看着莫萧呈上礼单。

这和乐的气氛中，却听到有人道：“启禀寨主，桃影不能嫁给莫萧。”

花厅中大概找不到比这说话之人脸色更乌青的人了。他便是韩修。

桃寨主不悦道：“此事你休要再提。其中道理我早已与你说过多次，你自去体会。”

韩修动也不动固执道：“我乃长兄，不能将妹妹交托给一个无耻之徒。”韩修看向莫萧，锋芒毕露。

莫萧欲开口，却被杜坤拉住了。

桃寨主脸上闪过一阵尴尬，对韩修道：“桃影是我看着长大的，自然不会害她。你又何必为了当年之事耿耿于怀。少年人有时难免轻狂胡闹。”说罢，他冲杜坤笑笑。

杜坤亦是了然一笑，说道：“桃寨主说的极是。韩少寨主多虑了。河洛之地只有像莫少爷如此青年才俊，才能配上令妹那样的如玉美人啊。”

韩修冷哼一声，正要对桃寨主再说些什么。只见他下手的席位上站起来一个人，那是桃斐。

桃斐对杜坤冷冷一笑，说道：“杜先生说得好。怪不得深受丁莫两家器重，莫少爷与先生还是相去甚远啊。”

杜坤笑笑连道“不敢当”。桃斐的眼光飘过他，看向他父亲道：“影妹妹是我桃灵至宝，自然要嫁最好的。”

在座皆是一惊，难道这桃斐竟起了要给杜坤保媒的心，论杜坤的年纪都可以当桃影的爹了。

却听桃斐又道：“桃斐不才，只是几次论战，侥幸赢过杜先生，论才学，论身份，论亲疏，桃斐都是娶影表妹的上上之选。不知爹爹，意下如何。”

妖女无心（下）

妖女无心（下）

桃斐此言一出，且不说那刚才还得意的杜先生笑容滞于面上，在座心中也皆是一凉。嘿，这死孩子，这不添乱么？桃斐娶桃影，杨谷主还不来把桃灵给收拾了。桃寨主断然不会同意，但斐少爷说得在情在理，他将如何反对呢。

“什么？你，你。哼，不孝。”桃寨主果然是一阵惊怒，一拍案几，却不知该如何义正词严地发出脾气来。

老爹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屋子人神情紧张，只有桃斐镇定自若。

此时，只听韩修道：“阿斐，莫要玩笑。”

桃斐道：“我没有玩笑。”在座那些从前曾被戏弄过的人都浑身一颤，这么说桃斐从前也都是玩真的？这位斐少爷打小就被寨主夫妇和他舅舅碰在手心，从来说一不二，可是任性得很。

“婚事岂同儿戏？”韩修有些隐隐怒气，“你对桃影根本无意。”

桃斐忽然想起了鱼百百，心里一动，对韩修淡淡回了一句：“那也比一直留在你身边的好。”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这影小姐年纪不小了，上回与丁字堡婚事不成，一拖便是两年，不能在留了。这斐少爷虽然任性些，可对他桃影表妹不错，知根知底的，比那莫萧强多了。可是杨谷主早相中了他做自己的女婿，相必不会轻易罢手，影小姐也不可能做小。斐少爷这不是为难家中大人么？

这时，只听韩修驳道：“若有合适的，我自会替她拿主意。无需你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