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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第1951-2000行) (40/125)
很少听到周箨会说累,她甚至有些揣摩不出他是不是在哄她。
“因为研究经费还是没有进展吗?”
她只是模糊地知道一点。周箨的项目申请原本审批得很顺利,
但经费却迟迟拿不到。理论物理学研究对计算的要求很高,
计算机和服务器的购买、维护还有电费都是不小的数目。周箨也没有那么多的积蓄可以全部垫付。所以如果无法及时拿到经费,就很难展开项目。
他拒绝了美国提出的优厚待遇,突破了很多阻碍才回到华国,
然而却被一群蝇营狗苟之辈所压制,只能一天天地向后拖延项目进度,
虚度时间。
周箨低着头,
乌黑眼眸中极快地流过一丝深沉的颜色。
“嗯。”
“气死了。”时欢瞬间被激怒,
“那帮腐朽的管理层不知道在搞什么,这样浪费你的时间。他们是不是觉得你年轻,
故意为难你?气死了。如果我说话有用就好了,我要冲进研究所把他们劈头盖脸都大骂一通,让他们支持你的研究。”
女生挥舞着盛米饭的木勺义愤填膺。即便束手无策只能说些幼稚的话解气,他却仍然觉得很安慰,
看着她时唇角忍不住带了些笑意。
“没关系。”
他忽然开口,让正怒火中烧的时欢有些轻微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这样为他不平,
就让那些算计和威胁本身看上去不再那么面目狰狞了。上天给了他很多挫折,但只要她在身边,好像就没关系。他就不会觉得生活暗淡无光,
漫长难捱,好像无论如何也能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告诉自己,还可以坚持下去,去解决一切麻烦。
但周箨无论如何不会将这样的话说出口。
“我再想想办法,暂时不急。下周我要去瑞典参加一场会议。”
“下周?”时欢跟在他身后走向餐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打算下周回天城呢,还没来得及和你说。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去的。”
周箨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平静地将勺子和筷子分给她:“这一次恐怕来不及和你一起了。”
-
时欢抱着保温盒踏进屋子,而后转身轻轻关上房门。
周箨家里还是静悄悄的,像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人气。而以前总是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和家具现在也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已经记不清周箨有多久没有回来了,也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几乎不再踏足这里。读书时两个人一起吃汉堡可乐和除夕饺子待过的客厅,竟然开始变得有些陌生。
时欢在客厅停顿了几秒,看了看曾经熟悉无比的家具陈设,忽然有些心酸。
自从周箨大学毕业,周阿姨也越来越少回到这里,自然也不太用心打理。而现在她更是卧病在床,没有精力去管这些琐碎的事。
客厅里没有开灯,她站在半明半暗的玄关处,恍惚间有种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和周箨的错觉。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时欢有些不好意思。大学还没毕业,就开始老气横秋地怀念过去了。
她蹲下身去熟门熟路地换拖鞋。然后抱着保温盒去敲周倬云的卧室门。
保温盒里是时欢妈妈做好的饭菜。
周阿姨最近身体不太好,虽然没查出来什么具体的病症,但总是会有些感冒胸痛的小毛病,这几天更是发了一场烧。时欢妈妈觉得她一个人生病没有人照顾、吃饭都没有着落很可怜,就会顺手把一些自家才做好的饭盛好让时欢送过来。
“阿姨,这里是我妈妈做的青菜和汤,我爸爸煮的鸡胸肉,还焖了小米粥。她们有特意做得清淡些,病里吃也是可以的。”
周倬云一个人靠坐在卧室里偌大的双人床上。她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气质,即便是年过五十,眼尾有了细纹,皮肤也不再紧致,但仍然让人看起来就会觉得很舒服。
时欢将东西在她的床头柜上放下,发现周阿姨比自己印象里变得又瘦了一些。裸露在被子外面的手上青筋突起,腕骨突出,模样有些憔悴。
“笑笑,谢谢你和你爸爸妈妈。”
即便是病中如此狼狈,她还是笑得优雅得体,语调也让人觉得舒缓。
时欢连忙摇头。周倬云笑着看着她,又开口道:“可不可以坐下来陪我说会儿话?”
她指了指床边的单人沙发:“我听你妈妈说,小箨邀请你去首都和他暂时住在一起?”
“我在首都实习,实习的地方不好找房子,恰好周箨租的房子在附近,还很大。那天他听我说这件事,所以就邀请我了。还要多谢他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周倬云轻轻笑了一下,温柔地打量了时欢片刻,意有所指地说道:“恐怕也只有你遇到这个麻烦,他会开口邀请。”
从小到大,心目中的周阿姨都有些正经、优雅、高不可攀,时欢一时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周阿姨的口中说出来。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那背后的意思就足够让人面红心跳。
她在周阿姨面前本来就有些放不开手脚,这下子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安静地缩在沙发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性格和心肠都很好,也很喜欢你,所以没有什么好对你隐瞒。我之前对小箨的照顾和关注的确缺失了太多,这些年来他和我的关系很不好。现在我有了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量,可是一直都联系不上他,可不可以请你帮我转达,让他如果有时间回来见见我?”
虽然时欢或多或少感觉到了周箨和周阿姨之间关系的冷淡,但听到周阿姨亲口这样说还是有些震惊。脑海中那天无意中听到的周箨的电话重新浮现出来,周阿姨的话让那个隐秘的猜想似乎又得到了某种印证。
见时欢面露犹豫之色,周倬云始终娴静温柔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微微从床上直起身子,有些急切地恳求道:“笑笑,你是他最重视的人,如果你开口他一定会考虑。哪怕他不回来,只是和我打一通电话也好。我知道这么多年自己错了。求求你,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