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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块青砖被撬开,露出底下的灰土。虽还未找到虞枝心言之凿凿的地下暗室,然单看秦嬷嬷的脸色,显然已是离真相近了。
“罢了,秦嬷嬷,不如你还是招了吧。”虞枝心不知何时站到她身边,突然出声道:“总归躲不过的,何必让大伙儿在这里花无用功呢?”
“奴婢……奴婢……”
秦嬷嬷两边脸颊涨红,目光闪烁不定,显然是在犹豫。虞枝心顺着她乱飘的目光一看,突然灵光一闪:“是供桌下边儿!去把供桌下的地砖撬开看看!”
旁人或许看不清楚,以她的目力却不难察觉供桌下头几块方砖的边缘有些许不平整,仿佛是来回翻动过。正在屋里翻腾的几名年轻太监闻言赶忙上前,便听“噗通”一声,秦嬷嬷跪下嘶声道:“老奴认了!都是老奴干的!老奴看不得那起子贱丨人说主子的坏话,才抓住她们惩戒一二。一切与我家小主无关,我家小主什么都不知道!”
她喊完这几句,偏头就往一旁的石台上撞去。虞枝心躲闪不及,一串儿鲜红的血珠子溅上她青碧色的长裙,开出异常妖艳的花来。
……
“……虞宝林?虞宝林?”
虞枝心脚下一个趔趄,思绪渐渐回神。由远及近,是错综嘈杂的嚎哭夹杂容妃唤她的声音。
“……婢妾没事。”
虞枝心站稳身形,后知后觉自己盯着裙上的血污懵了好一阵。而这一阵,足够很多事情发生了。
秦嬷嬷已经身亡——她是看好了石台的尖锐转角撞上去,正好撞在太阳穴上。及众人反应过来,早已断了脉搏与呼吸。
周宝林似乎被秦嬷嬷的死吓坏了,忽而尖叫一声冲向虞枝心——便是方才容妃拉了她一把,才免她被周宝林抬起的尖尖指甲抓伤脸。
周思弦被容妃的身后的两位嬷嬷联手摁住,一边挣扎一边嚎哭,发钗散乱涕泗横流早已不见先前的艳丽姿容。回过神来的虞枝心却全然不在意,只一心一意盯着供桌下的动静瞧。
那几块地砖早被小太监们撬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从屋子搜出下去的梯子,几名力大的太监顺着梯子趴下去,果然找到了被关在里面已经受了刑的白桃。
“快,快将白桃带上来。”虞枝心喜极而泣:“夏椿!夏椿你去我妆奁里取荷包来谢谢几位小哥儿!”
白桃着实是个厉害的。因自身又懂医术,虽是挨了十几个板子,竟还能清醒的扶桌站着,一边宽慰虞枝心无妨。虞枝心的眼泪越发掉的厉害,又是喊伤药又是喊拿椅子靠垫来,中间不忘发几句狠话,全然没看到自家大宫女频频使眼色。
“咳咳!”终是容妃忍无可忍的咳嗽两声:“虞宝林!注意你的言辞!”陛下还在这儿呢!
第6章
.好事近
虞枝心自然没傻到真忘了陛下还在身边。只不过那一瞬间,有个声音告诉她:在皇帝面前当个虽有几分急才却莽撞真性情好摆布的笨蛋,比当个察言观色面面俱到有自己想法的聪明人要强的多——至少可以多活些时日罢。
既然莽撞真性情,一时激动的忽视了陛下也好,对打了白桃的秦嬷嬷口出恶语也罢,便都只是“真性情”罢了。
及得了容妃提醒,她才一脸惊惶的转头愣住,随即懊恼的起身告罪。再真心诚意的对着皇帝深深下拜:“今日多谢陛下与娘娘亲临为婢妾主持公道,救了婢妾的宫女。陛下大恩大德,婢妾结草衔环亦无以为报。”
陛下果然不恼他,反亲自弯腰将她扶起,拉着她的手半开玩笑道:“你这没良心的,那些个帮你找宫女的小太监且得了你一个荷包,朕就这么被你丢在脑后,只得你轻飘飘一句谢就算揭过了不成?”
“陛下……”虞枝心娇羞低头,强忽视了被他冰冷手掌握住的不适,细声细气撒娇道:“婢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除了一片真心,还有什么是陛下看得上的呢。”
“还有——你呀。”皇帝大笑道:“你这女子,朕可十分看得上啊!”
他这般直白一句话,如刘公公这样的心腹便知今夜翻牌子十有八九要幸了这位虞宝林了。虞枝心低头做娇羞状,纤纤手指揪着陛下的袖口不依。
“咳咳!”容妃第无数次战术清嗓,将众人的视线拉回正事上来:“下头是个什么情况?秦嬷嬷真在这里私设刑堂?!”
她问的便是方才从下头上来的小太监。这小太监亦是个机灵的,磕了个头伶牙俐齿的将底下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刑具看着不少,奴才等没细数,只鞭子和钢针便有一架子。墙上地上都有血迹,有些是新鲜的有些是暗沉发黑的。那位白桃姐姐被绑在长凳上,还堵了嘴,估摸是刚被行了板子。还有些七零八碎的东西丢了一地,大约是没来得及收拾便匆匆出去的。”
可不是没来得及么?这边正打板子,那边虞枝心就杀到了。秦嬷嬷只当有上头的佛堂做幌子,虞枝心再怎么彪悍也不可能拆屋子,谁料到她一个新进宫不过三五日的小主就敢请来容妃和皇帝做主,硬生生把这处隐秘全然撕开。
所谓一步错步步错,这半年里关起门来作威作福让主仆二人忘了小心驶得万年船,忘了凡事皆有意外。从白桃机智的找了喜兰报信起,一切就已经渐渐离开了周宝林与秦嬷嬷的掌控,甚至一径将她们送上了绝路。
……
秦嬷嬷私设刑堂残害长禧宫宫女之事证据确凿,且拔出萝卜带出泥,更牵扯出半年来多少往事旧案,听的陛下连摔了三个茶盏子。虞枝心却不忙看他问案,先盯着白桃安安稳稳回屋歇下才返身回来,正好撞上皇帝怒斥周宝林的现场。
“……不必拿你的病情来一推二五六!先时听你说话可是条理分明,显然是清醒的很!秦嬷嬷不过一个奴才,真敢背主行凶?便是你不知情,只怕你父亲也是知道的。朕看在往日情分对你宽容几分,你周家便真当自己是后宫之主了么!”
周思弦早在之前的拉扯中摇散了发髻,这会儿委顿在地,看着颇为狼狈。耳听陛下怒骂,她亦不辩驳,只紧紧抱住陛下双腿抽泣。虞枝心忍不住咬唇——周宝林一把眼泪鼻涕都蹭在陛下的衣摆上,也不知陛下有没有察觉。
皇帝陛下大约是并未发觉,且心中怒意未消,连灌了两口茶水又将第四个茶盏子砸了:“朕饶了你一回两回,可你就是不消停。你是有什么底气胡作非为?!你们周家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今儿你也不必叫屈,朕也不想听你狡辩开脱。从现在起,你给朕滚去冷宫呆着,等这起子糟污事儿都问清楚,朕定然给你个‘秉公处置’!”
他一壁说,虞枝心站在墙角连连点头,只恨不能高呼陛下英明。容妃脸上倒有几分犹豫,上前一步轻声劝道:“陛下息怒。周宝林罪责未定,打入冷宫怕是不妥。好歹看在周相爷的面子上……”
“周相!周相又如何?!”陛下怒意未消,连容妃也挨了台风尾。他一手指着周宝林,愤愤冷哼道:“王子犯法且与庶民同罪,就因为她姓周,是周丞相的闺女,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容妃急忙屈膝道:“秦嬷嬷死前已经担下罪责,便是死无对证了。周宝林是周丞相爱女,若是没个人证物证的,只怕……只怕……”
“只怕什么?”
“怕是周丞相怨怼陛下吧。”
虞枝心截口道,却是不屑的摇头:“依婢妾看来,却是娘娘多虑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周相既贵为丞相,总不至于连这点子道理都不懂的。”
容妃低声叹息:“君臣失和到底不好。周相将门出身脾气暴躁,万一在朝堂上与陛下争执,岂不是给陛下添麻烦?”
“那也没有将个嫌犯好吃好喝供起来的道理吧。”虞枝心皱眉:“便是堂前审案,也是先把人抓进牢里再查,查完了有罪定罪无罪释放的。您觉着周宝林没嫌疑么?既是有嫌疑,陛下先夺了她身份将她安置去冷宫才是正理呀。”
“可毕竟……还是要给周相面子的吧。”容妃仿佛被她说的有些动摇,目视虞枝心时却轻轻眨了眨眼。虞枝心心领神会——两人看似意见不和各执一词,实则一唱一和的坐实了周宝林“知情”的嫌疑,甚至泼了周相好大一盆脏水:只听她们说来,谁不觉得周家气焰嚣张直逼帝王,甚至妄图操控陛下后宫,乃是个彻头彻尾的权臣奸佞?
“周相要面子,宫中就不要规矩了么?”虞枝心瞅着皇帝若有所思的表情,干脆的再添了把火:“婢妾虽是才入宫不久,也听说周宝林犯错不止一次两次了吧?陛下若次次都要看在周相的面子上姑息,那又置皇家尊严于何地?”
她说时一脸大义凛然,只一双妙目带着期盼的望向陛下,表情无不透露出“陛下快处置了周氏”的意愿。皇帝倒是能理解——反正她与周宝林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能逮着机会岂能放过?
对手落难了帮忙求情拉一把显示大度的慈善人在宫中是活不过几日的,一旦结仇就得落井下石再踩上几脚让人永世不得翻身才对。虽然虞枝心做的直白粗糙了些,于容妃与陛下眼中,倒都生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