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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第901-950行) (19/299)
宁凯风旁边的人叫冯遇,是京县县承冯同庆的表亲,他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宁凯风这条船,成天和他混在一处,胡吃海喝,这会子见他动了心思,有意奉承他,便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侯爷有所不知,这丫头原是黄大和红翠馆里的妩娘生的,呵呵,什么好出身。”
“啊——原来是她——”宁凯风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来,丫头,过来让大爷疼疼你。”
席容弥德闻言,皱了皱眉,挡在盼儿身前,“梦元,这儿是缀锦楼,不是红翠馆,你再这样胡闹,下次吃酒就不带你的份儿了。”
宁凯风笑道,“明台莫恼,我不过是看这丫头怪可怜见的,寻思逗一逗她,既这么着,我不说就是了。啧啧啧,你呀,真真是处处留情。”
裴延敬看向李莲蓉,“文敏,令兄今日怎么没同你一道过来?”
李莲蓉打了个哈哈,“他呀,整天忙来忙去的,哪有咱们这份逍遥自在。”
方承鹤笑道,“是了,我每次下帖子请文正赴宴,他也总有一多半都来不了,原以为啊,他是作假,不成想呢,他是真忙,到底是吏部员外郎,不是咱们这些闲人能比得了的。”
方承鹤说这话,倒也算是自嘲了。魏帝登基之后,太后也欲在朝中培植自己的势力,方承鹤便是沾了太后的光,连科举都免了,直接入朝为官。可惜好景不长,魏帝坐稳了江山,便开始排挤太后一党。太后虽然心里不快,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没说什么,索性搬到了西山礼佛,方承鹤没了太后这棵大树,也渐渐没了实权,不过是在朝中混日子罢了。
李莲蓉道,“哼,那么一点子破事儿,有什么可忙的,我就瞧不上,不就是中个进士吗,说话办事都文绉绉的,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读过书似的。”
宁凯风重重拍了一下李莲蓉的肩膀,“文敏说得好,这天下呀,都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光靠嘴皮子功夫能成什么事儿呀。就说当今圣上吧,当年登基,那用的不也是雷霆手段吗,若是——”
裴延敬打断了他,“梦元,席间不谈政事,你是不是该罚?”
宁凯风捂嘴,“哎呀,真是该死,我又把这茬儿给忘了,多亏了裴兄提醒。”他一面说,一面就推身侧跪着的丫鬟,“还不快给你大爷斟酒。”
丫鬟给他斟了一大杯,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都干了,喊道,“好酒。”
冯遇嬉皮笑脸地恭维着他,“侯爷真是好酒量!”
李莲蓉嘴里叼着一块鸭掌,他撕了一块皮,呷了口酒,兴致勃勃地说,“咱们光喝酒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行个令吧。”
宁凯风也来了精神,“行令好啊,我最爱这个,咱们来划拳吧!”
裴延敬摇头道,“咱们还是行个雅令吧,就行四书令,如何?咱们在座每人说四句话,一句人名,一句地名,一句草药名,最后一句则要含上在座任意一位的字号,四句攒成一句,还都要在四书里找到出处。”
宁凯风连忙摆手,“我四书统共都没读过几章,这不是坑死人了吗,我不行这个令。”
席容弥德笑道,“划拳太俗,四书又太难为人了,我说一个玩法,也是一人说四句话。如今正是春日,便一人说一句有关春天的旧诗,一句有关春天的旧词,一句有关春天的古文,这最后一句嘛,四书五经也可,诗词歌赋也可,不拘什么,只要能合上席间的人事物就行。只一点,这四句话需得连成一句,还得叫人听了不觉得突兀。”
李莲蓉拊掌而笑,“明台说得这个有趣,咱们就行这个令!”
裴延敬点头,看向席容弥德身侧的男子,“那便从这位兄台开始吧,对了,还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
席容弥德为他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右寺丞申远的嫡长子申无忧,表字行之,去岁才中了举人,累得他病了一个月,这不,我带他出来散散心。”
宁凯风闻说,长吁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行之,我和你一样读不下去那些狗屁文章,你要是不想考了,只管来找我,别的不敢说,在军营里给你找个官儿做做,我还是办得到的。”
申无忧忙拱手道,“多谢宁兄。”
方承鹤心里暗笑,宁凯风虽是袭了宁远侯的爵位,不过就是个空名罢了,哪有什么实权,别说做官,就是想往军营里塞人都困难,他这话也就在酒桌上随便说说罢了,要是真信了,就闹出笑话了。他虽然心里瞧不起宁凯风,面上却并不表露,只是笑着抬手,“行之,请吧。”
第010章
五俊行春令
申无忧饮了酒,便道,“昼静帘疏燕语频,春归何处?温风如酒,匙挑不上,箸拨不开。”[1]
众人都说“妙得很,凑起来竟像是浑然天成的一句话”,唯有宁凯风愁眉苦脸的抱怨,“他一个人就占了两样东西,等到了我这里,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席容弥德赞了一回,也饮了酒,说道,“烟景抱空意,天为谁春?影来池里,花落衫中,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2]
方承鹤瞥了一眼盼儿空空如也的耳畔,笑道,“明台,你又捉弄人家小姑娘了。”
宁凯风还没听懂,扯着李莲蓉问,“文敏,他说耳坠子做什么,席上哪有人带那玩意。”
李莲蓉指了指盼儿,又指了指席容弥德,睨着眼笑,“这是明台揣着坏心思,逗人家呢。”
另一边,方承鹤已经开始说了,“欢颜酌春酒,一杯且买明朝事,信可乐也,”他夹起盘中的一块烧鹅,送进口中,“三十六簧寒不起,醉把红鹅笙炙。”[3]
裴延敬吃了口酒,沉吟道,“千里莺啼绿映江,又是经年,把酒临风,义气激青云。”[4]
方承鹤举杯,“存义果然好志向!来,承鹤敬你一杯!”
裴延敬便又举杯,“请。”
李莲蓉环顾一圈,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象牙扇上,遂饮了酒,笑道,“我也有了一个。”
“快说快说。”
“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夜月一帘幽梦,共金炉之夕香,似这等含情掩卧象牙床,几时得阳台上遇着多才俊。”[5]
宁凯风才要叫好,却发现已经轮到自己了,急得头上直冒汗,他瞪大了眼睛,搜肠刮肚的想从自己的将军肚里刮出些墨水来,却是一丁点也无。
他趁着大家不备,踢了身边的冯遇一脚,低声道,“子离,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呀。”
冯遇刚才琢磨了大半日,也只得了一个,这会子见他要,只得附在他耳上,欲和他说,偏方承鹤眼尖,瞧见了,笑道,“了不得了,快罚梦元和子离一杯。”
李莲蓉正好挨着宁凯风坐,他素日便是最爱热闹的,这会子哪有不跟着凑趣儿的道理,拿起酒杯上去就灌,宁凯风呛得咳嗽起来,样子别提有多狼狈了。
裴延敬笑道,“若是做不出来,还要再罚。”
宁凯风拿袖子胡乱蹭了蹭下巴上的酒水,不服气道,“不就是诌几句诗吗,谁不会呀。”
众人笑着催他,“那你倒是快说呀。”
“嗯——嗯——”宁凯风支支吾吾了半日,忽然喜笑颜开起来,“有了!都给我听好了!”
裴延敬不自觉正了正身子,方承鹤忍着笑去拉席容弥德,席容弥德原本正和盼儿说笑,这会子被方承鹤一拉,也看向了宁凯风。李莲蓉才夹了一块眼前的荔枝肉,还没送进嘴里,现下听他要说,肉也不吃了,搁下筷子,专心等着他的下文。
宁凯风清了清嗓子,得意道,“红豆生南国,脉脉双含绛小桃,柔滑如脂,哈哈哈哈,跪在床前忙要亲!”[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