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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节(第53101-53150行) (1063/1296)

陛下要从哈密购买粮食,正中哈密王的下怀,哈密王举目四望,唯有我大宋是他最好的粮食倾销地。

只要粮食能够卖出去,即便是亏本,也比放在粮仓里腐烂发霉要好得多。

因此,以京兆府的粮食价格来购买哈密粮食……呵呵,此刻,哈密王估计已经笑破了肚皮。

陛下有所不知,老臣在哈密任职时给哈密王上的最后一个本章就是建议哈密国建立大型酿酒作坊,和蒸酒作坊来消耗存粮。”

欧阳修一口气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说了一个干净,不理会面红耳赤的文彦博韩琦等人,退到人群外围,找了一个桌子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水。

这一刻他有一种想要回到哈密去的冲动。

在哈密,绝对不会有什么人会忽视自己的话,在哈密,绝对不会有人天天想着给他挖坑,更不会有人有事没事就把他放在火上烤……

赵祯等了片刻,见群臣沉默的厉害,就爽朗的大笑了一声道:“这是好消息啊,诸位爱卿因何沉默不语?”

包拯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道:“启奏陛下,哈密富庶对我大宋来说自然是一桩好事。然河湟之地的粮食供应却不能全盘托付于哈密。”

赵祯哑然失笑道:“这是为何?边城的将士们有充足的粮秣不好吗?”

包拯抱拳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铁心源堪称是在老臣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此人最是狡计百出,没有利的事情他也能从石头里榨出油水来。此人雄才大略,他或许对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然而,此人最喜征服,站在山巅望一山还比一山高,山山都有征服之心。老臣担心,此人一旦在西域无敌之后,就会把目光盯在我大宋,因此,边城之地只可从哈密买粮储存,却不可让哈密国控制我边城的粮食命脉。”

赵祯摇着头再次笑了,包拯也太看得起铁心源了,且不说哈密如今正处在契丹,西夏的包围之中,就算是即将到来的契丹战争,估计就会让他焦头烂额,还说什么西域无敌。

如果铁心源能与大宋夹击灭掉西夏,赵祯觉得立皇外孙铁喜为皇储并无不妥。

毕竟,皇外孙实在是太小了,在他成长的漫长的岁月里,天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故。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第十三章

欧阳修罢官

安抚了自己的大臣之后,赵祯毫不犹豫的离开,接下来就到文彦博他们自我反省的时间了。

有自己在,那些骄傲的臣子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些自责的话,即便是说出来,也是口不应心。

赵祯的存在如同大山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恭送走了皇帝,文彦博的府邸才恢复了往日该有的气氛,即便是多少有些压抑。

包拯抬眼看了一下孤零零的欧阳修低声道:“永叔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吗?”

欧阳修摇摇头从怀里取出一封奏折递给包拯道:“这是老夫乞骸骨的折子,还请希仁兄代为呈递,欧阳修感激不尽。”

包拯长叹一声道:“何至于此!”

欧阳修再次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一言不发的人微笑道:“如果老夫不认错,就是在座的诸位错了,哈密王宫在决策国家大事的时候有一个简单的做法——少数服从多数。在这里老夫是绝对的少数,那么,不论老夫是否正确,也是老夫错了。希仁兄保重,老夫先行告退。”

欧阳修走的很干脆,园子里的人也没人出声挽留,就连包拯也保持了沉默。

回到家,欧阳夫人迎上来怯怯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道:“我们真的要回老家去?”

欧阳修点头道:“官是做不成了,只好回老家。”

欧阳夫人听丈夫这样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哽咽着道:“妾身随老爷回老家自然可行,可是在东京为官的发儿和奕儿该何去何从?而且,棐儿,辩儿如今正在国子监求学,如何走得开?一旦离开东京,前程就毁了。”

欧阳修皱眉道:“做不成官,难道还当不了农夫吗?只要品性高洁,为官,和为农有什么区别?”

欧阳夫人哭得越发厉害了,拉着欧阳修的手哭泣道:“发儿自束发就学以来一心想要跟老爷一样成为一代名臣,如今刚刚进入户部为主簿,仕途却毁于半途,他如何肯心甘?奕儿一心求学,历经三年寒暑才成为博士,正是一心听用的时候,此时回老家让他做农夫,老爷您就舍得吗?”

欧阳修颓然坐在椅子上,瞅着客厅后面的大屏风道:“既然都在,就出来当面说,一个个都长大成人了,难道还需要你们母亲给你们打头阵?”

随着欧阳修的话音,从屏风后面走出四个年轻人来,年纪最长的欧阳发躬身道:“父亲恕罪。”

欧阳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道:“父亲做错了吗?发儿,你是兄长,说说你的想法。”

欧阳发直起身子瞅着父亲道:“父亲说的都是实话,孩儿自就学以来还未尝听闻说实话是错的。”

欧阳修满意的点点头道:“做实事,说实话,做一个老实人乃是欧阳家的祖训,你未曾忘记这一点,为父甚是欣慰,既然你认为说实话没有错,为何还要你母亲带你等说话?发儿,区区一个户部主簿,就让你如此的难以割舍吗?”

欧阳发面如死灰,良久才低声道:“谨遵父命!”

欧阳修又瞅瞅自己其余的三个儿子喟叹一声道:“到底都是林间的麻雀啊,失去了枝叶就悲苦无穷,成不了大器,虎父犬子莫过于此。”

摄于父亲威严,欧阳发四兄弟对父亲将自己等人比喻为林间麻雀虽有腹诽,却不敢顶嘴,继续低头保持沉默。

欧阳修笑道:“发儿自小聪慧,读书更有过目不忘之能,修读经书每每有鞭辟入里的见解,国子监求学之时,葛元先生总能批你一个善字。

十八岁之时,我儿抛弃国子监监生,赫然以白身入科场考试,初次科考,就以进士第一十七名名扬东华门。

人人都以为我儿会以进士出身为荣,哪知,这个人人都引以为荣的进士,对我儿来说却是莫大的耻辱。

辞进士不受我儿当为天下第一人。

又两年,我儿再次以白身入科场,东华门下一甲第三探花之名再次名扬天下,就连官家在读了你的文章之后,都慨然道:如非你是欧阳修之子,需要避嫌,取你一个一甲第一也不为过……

我的儿,欧阳修为有你这个儿子骄傲了数年……直到在哈密见到那些妖孽一般的少年之后,老夫才知道,东京城的繁华,毁掉了老夫的儿子。”

欧阳发抬起头想要分辨一下,见父亲一脸的惋惜,不知道从何说起。

倒是欧阳修最小的儿子欧阳辩一向深受父母宠爱,噘着嘴道:“哈密穷僻之地,也有英雄?”

欧阳修认真的看着儿子道:“自然有,且不止一位。”

“铁心源?孩儿在国子监听说过这个铁蛤蟆,也听博士们说起过此人,据说他在国子监的课业一向中平而已。”

欧阳修宠溺的瞅瞅小儿子笑道:“汝父如何?”

欧阳辩仰起头骄傲的道:“父亲学问天下敬仰,何须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