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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108)

祁望隔着一个座位伸手过来拍拍他肩,说没事的,这个赛事很成熟,估计也就是迷路,肯定能找到。

万重为紧绷的肩膀落了落。他说了太多话,嗓子哑了,嘴唇也起了皮。过了一会儿,他说:“把衣服给我吧,我不能穿成这样去见他。”

宽大的病号服脱下来,接过祁望递来的衣裤套上,又拿了一顶毛线帽戴上——是时温冬天喜欢戴的那种——他头发全剃光了,连鼻毛都剪了,手术前一刻却因为梁明照一个电话,什么也不顾了。

“他戴着那么可爱,怎么我……”万重为照照镜子,盯着自己毫无血色的、瘦了一大圈的脸,有些不满意。

“你戴着也不丑。”祁望勉强笑一笑。

时温的卫星电话是在第三天上午没的信号,追踪器搜不到,队员们也没人和他在一起。最后一次见他的人是白离。

风沙突起,气温骤降,前两天的日光有多好,这一天的阴云就多浓。

上午九点,时温消失在漫天风沙的无人区。

飞机落地时已经晚上八点,救援队还在连夜营救。出了这个意外,赛事组已经紧急把所有参赛队伍集合起来,不再让大家分散徒步。

大家聚集在一起,在群里关注着时温的消息,白离和小组几个队员留下来,帮忙寻人。

无人区的夜晚,气温在零度以下,没有帐篷,应急包里的水只够半天,有狼。在这里一旦迷路意味着什么,大家很清楚。

离开了补给点,能不能撑过当晚都不一定。

卫星电话一个个打回来,都没有结果。正常情况下,在无人区晚上搜救是极其危险的,很有可能人找不到,搜救队也出事。但连夜赶来的家属支付了大额搜救费,几乎是这些搜救队干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钱。大家二话不说,又扎进了浓浓夜色中。

万重为站在距离时温失踪的最近的补给点帐篷外,在听到那些不抱希望的电话时,像是入了定着了魔,整个人凝重而迟缓。

深夜十点,大自然的杀意终于扑到眼前。

距离时温失联已经13个小时。

万重为拦下一辆回来的陆巡,自己坐进了驾驶室。祁望正忙得焦头烂额,等他发现万重为不见时已经晚了。

“他的卫星电话应该是出了问题,要么摔坏了,要么被风吹跑了。”坐在副驾上的白离拿着地图画圈,猜测时温最后可能迷失方向的位置,“他很专业,也很谨慎,出现意外一定会想办法自救。”

白离最终圈好了几个位置:“搜救队的纵深距离大概在直径15公里以内,我们没必要走那么远,就去这几个近处的风蚀岩林碰碰运气。”

“谢谢。”

万重为从没这么真心实意地谢过一个人。他的车刚调了一个头,就被蹲在不远处一块土石上抽烟的白离拦下了。他将手中的烟一扔,跟着跳上了车。

车厢外面的世界像一个黑色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脆弱的生命。万重为紧握方向盘,睃巡着前方的夜幕,舔舔干枯的嘴唇,一声不吭。

“喝点吧,”白离递过来一瓶水,“我们要先保证自己没问题,才能把他救出来。”

万重为一瓶水喝光,又听白离问:“你是他哥?”

“爱人。”万重为说。

第59章他来过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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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快就无路可走,弃车步行。

万重为完全没有野外生存经验,基本是听白离分析和指挥。他们走走停停,一路寻找着时温有可能留下来的痕迹。

地图上白离圈画的地点,他们找过三个,凌晨三点,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下半夜更冷,夜色深处偶尔传来狼叫声。万重为终于体会到为什么人们会把“鬼哭狼嚎”组成一个词,那叫声仿佛是死神在召唤,渗人得很。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也很危险。”白离心里有数,他们两个人的体力都已到极限,于是建议先回补给点,等天一亮再出来。

“你先回去,”万重为把车钥匙扔给白离,“我再找找看。”

“这不行,你完全没有户外经验,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继续找?”白离有点急了。

“可能我多走一步就能找到他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会害怕。”万重为不容反驳,“我丢下过他一次,这次不能了。”

从接到电话知道时温失联,到落地这片他从未踏足过的陌生土地,当他站在夜幕下遥望远处,当他听到一个个电话打回来说没有结果,他的脑子里就循环播放着同一幅画面。

——那个黑暗的地下室里,蜷缩在角落里的人全身是伤,抬头看过来时,绝望的眼神活生生在万重为心口上剜了一个窟窿。

他不能再让他独自落入那种绝望的境地里。

白离被他眼中的灼痛晃了一下神,终于妥协,说:“我们休息半小时,然后分头找。”他拿出地图,还有两个红圈没有找,分散在两个方向。

半小时后,两个人各自出发。

脚步越来越沉,头痛欲裂,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刺骨的寒风中痛不欲生。万重为甩甩头,看一眼地图,努力分辨方向。

在大自然毫不留情的杀机面前,万重为终于跟自己妥协,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能把时温带出来,只要他活着,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如果时温想要,万重为可以永远都不再见他。

他精疲力尽之下,甚至产生了幻听。

最近幻听明明已经少了,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又出来捣乱。

他用力甩了自己一耳光,希望能清醒一点。

远处浓墨一般的黑不知何时渐渐融化,青灰色的视感铺开,万重为看一眼手表,凌晨四点半。天快亮了。

幻听又来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短暂休息一下,想把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从耳边甩开。不仅仅是呼吸声,甚至那喷洒在耳边的暖热他都能感觉得到。

“阿温。”万重为捂住双眼,喃喃换他的名字。

那呼吸声又大了一些,有些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