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3节(第101-150行) (3/165)
“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了,我必须带你走!”
“不行。姜叔叔,你没办法强迫我的。”龙王流下了鼻血,用孩子赌气的口吻道,“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能搞定。你就多相信我一次吧。”
姜叔叔——姜德少校拔出手枪,却不知该指向谁,他嘶声道:“这是命令!你的命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听话!”
一股无形的斥力将少校和政委推开,在龙王的身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水层。从空气中抽离出来的水流形成了牢不可破的护盾,这里是龙王的主场,当水流出现的时候,踉跄地站起来的姜德少校意识到,他已经不可能阻止下定决心的龙王了。他知道这个孩子的天赋与意志力,知道他能造成怎样巨大的奇迹。
龙王在水层中站起身来,向前缓缓行走。隔着流动的帷幕,少校看见血流正在布满龙王的面颊,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血。
山崩的冲击——足以将大坝的骨架震散的冲击,连大地都为之颤动。在这天倾般的破坏力面前,少校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人类的渺小,任何武器和军队,任何人类能够组织起来的力量,都无法正面抵御来自于天地的惩戒。
但,这里有人可以。代表了人类个体进化新高峰的超人类。
龙王一步步走向洪涛,而代表千万年沧桑天地的原始力量则开始一步步退却。人类的个体在这一短暂的片刻战胜了山河的力量,在龙王的意志面前,水的本质正在崩溃,重组,自然的法则臣服于新的主人面前,谦卑地退却了。湍流开始旋转、退缩,岩石与树木躺倒在裸露的河床上,水则成为了其驾驭者控制下的玩具,向大地的深处流去。
河床中,巨大的裂缝打开了。岩层被水神的巨力撕开,其地下暗流的甬道暴露在天光之下,让地面上的洪流找到了新的出口。少校头晕目眩,大脑发麻地看着长达数公里的广阔地形被少年纯粹的意志力所重塑,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特异能力的理解,这也已超出了之前他曾经见证的记录,这代表新人类身上所具备的,远比预期更为广阔而深远的可能性。
当他重新将目光转回龙王的时候,水幕已经变成了浅红色,那是血的颜色。被血球包裹住的龙王如同年少的神祇般庄严地盘腿坐在地上,双目低垂,似乎睡着了。洪水中的神灵还在远方咆哮,但被导入地下支流的它已经无力再对大坝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医护兵!!”
少校高声咆哮。
在第一个进化者出现,并深远地改变了世界局势的走向后六十年,具备奇异人体功能的人物已经在世界各地普遍出现,诞生在社会的各个阶层。然而真正具备无可比拟价值的进化者,依然凤毛麟角,百万中无一。他们被称为“战略级进化者”,被当做国之重器对待,关于他们的情报是地球上每一个国家的最高机密。
一九七四年,泛亚太共和国战略级进化者“龙王”从名单上被划去了。
沧江大坝抗洪纪念碑上,有一个坐着轮椅,面目模糊的儿童身形,他独立于士兵群的雕塑之外,一个人坐在最前方,神情严肃,目光炯炯地望着远处的滔滔江水。
一九七六年,内务部少校姜德被调往沧江市。
于是故事从这里开始。
第一章
沧江市每年有六个月是雨季,这座城市像是跟水结了缘,城郊有一座龙王庙,从前里面立的是沧江的老龙王,1974年后多了一座老龙王转世的小龙王。
与此事相映成趣的是,曹敬十七岁时被进化人类审核小组判定为不合格品,二十3岁的时候却成了审核者中的一员。
对孤身一人的单身汉来说,沧江最难熬的是冬天,一般不下雨,但是下雨的时候格外酷寒。有的时候曹敬怀疑,如果龙王存在,祂老人家是不是特别擅长折磨人们。
曹敬把电瓶车停在门廊边,抖了抖雨披上的水,然后才走进派出所。
从外表上看,哪怕总是笑着,曹敬也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身材高瘦,动作柔软,披着厚重的黑色长外套,借办公室主任老马的话来说,“一天到晚跟出殡似的,看着就不吉利”。特别是一头劳改犯似的圆寸,还总是一动不动盯着人看,老有人觉得他刚从监狱里出来。
青少年进化管理办公室的主任老马因为“化缘”功力而在市政系统内部颇有名气,各种饭局轶事为同事们提供了不少谈资,曹敬给片警敬了支烟,讲了个老马的笑话,一路就到了禁闭室。
被江水分割的沧江市,冬天又冷又潮。派出所里的暖气片提供了一些庇护,曹敬的膝关节在寒冻中有些转动不灵的僵直感。
这次传真过来的档案他看过了。雷小越,男,十3岁。初中一年级学生,典型的情绪型事件。曹敬根据自己的经验估算了一下,觉醒症状可能已经出现了两3个月,一般家长只会当做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毕竟从外部症状上来看,两者很难区分。
他隔着门看了一眼,禁闭室里坐着的男孩看上去十岁不到,穿着校服,卷着袖子的右臂上有几块创可贴,脸上还乌青了一块。
虽然屋子里有地暖,但是这里没有窗子,室内很闷。中控空调有气无力地换着气,曹敬来过这里两次,第一次那个对象精神不太稳定,墙被烧黑了一块,现在还能看见后面重新刷上去的一块白灰,墙上像是长出一个多棱的月亮。
曹敬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面,问了一下食堂的位置,得知没人敢进去送饭。
“真的要命,你走进去就知道了。”带路的片警捏着烟,指了指自己粗壮的手臂,“你看,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行吧。”曹敬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会儿,“我给他带饭进去。”
几分钟后,曹敬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走进房间。坐下来之后他先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二点3十分,秒针还在转动。他把餐盘推到桌子对面,然后从挎包里拿出塑料袋包着的饭盒。
对于儿童的心理安抚是一个需要耐心与理解力的课题,曹敬在这方面有点心得,在这之前他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雷小越在照片上看上去有着这个年龄段的年轻男孩常有的傻气,现在坐在桌子对面,被拘束在椅子上的男孩正在用愤懑的眼神瞪着他。
曹敬知道,有的进化者能单凭眼睛杀人。他有些庆幸自己这会儿还是完整一块。
“吃饭吧。”曹敬说,“十二点半,刚好是吃饭的时候。”
说话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闷。
“你是来带我走的人?”声音有点沙哑,对象没有动筷子。
“什么叫带你走?”曹敬夹起自己早上做的炒肉,看到男孩喉结动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带你走。”
“你不是少训所的么?”
“不是。”曹敬一边吃饭一边摇头,嘴里泛起一些金属般的苦味,手指发麻,“我是教育局来的。青少年进化管理办公室。教职人员。”
并且负责跑腿,曹敬心想。
他扬眉道:“你不是还没吃中饭么?”
“吃过早饭被送来的。”少年用狐疑的眼神瞪着他,伸出手去拿筷子,“这个管理办公室又是干什么的?监视我这种人?”
“保护你们。”曹敬叹了口气,“我们帮助表露出进化征兆的青少年做心理辅导,提供一些简单的自我控制方法,对青少年中的进化者进行登记。为你们的家庭提供一些帮助。这就是我的工作。”
少年皱眉,“你?一个正常人?”
“也不能说完全正常。”曹敬耸肩,扯开一点围巾,让对面的少年看见脖子上的抑制器,“不过,是的,你可以在所有方面都把我当做一个正常人看待。”
“你是一个次品?”少年瞪大眼睛。
“这样说很不礼貌。”曹敬把白米饭扒到一边,夹起一块青椒,露出习以为常的微笑,“特别是当着别人的面说。”
“你是什么能力?”少年不理会他说的话,好奇地问,“我还没跟其它超能力者说过话。”
曹敬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摇头道:“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