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63节(第8101-8150行) (163/165)

“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

战略级站起身,在隧道尽头的余光下露出斑驳的表皮,灰黑色的坏死斑纹缠绕在她全身。银色的尘埃飘荡在空气中,曹敬皱眉。

“我有一个请求,曹雪卿的弟弟。”苏成璧伸手指向地上的苏易城,“由你给他做心理教化吧。”

“什么?”

“别告诉我你不会。”苏成璧的脸上浮现出近似笑容的表情,“我不想把他交给那胖子。在还没有完全失去影响力之前,这件事我可以做主。”

曹敬蹲下来,伸手覆向苏易城的面容。他的呼吸似有似无,热得很不寻常。

“那我开始了。”曹敬简短地说。

苏成璧跪下身,亲吻苏易城的额头,一次又一次。

曹敬眨眼。

他沉向苏易城早已千疮百孔的头脑,一颗枯萎已久的星球。之前他在短暂地与苏易城合作的时候,就曾经潜入他的头脑。他越过那些屏障,直线向组成人格的区块扑去。情绪、反应、记忆……曹敬俯视着苏易城的头脑,在图景彻底消失前记下此刻的样貌。大块的灰暗色、深紫色的凝块遍布了他的感知范围,这些是抑郁、麻木和自毁**。每一个人的内心都存在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而苏易城的内心中,生的本能已经几乎被负面情绪根绝。

他已经学习过心理教化的知识,他理解心理教化的原理。他非常非常深地吐出一口气,然后伸出双手。

在他的掌心,一点银灰色的火焰亮起,然后它开始扩散。这是解脱之焰,释怀与放手的愿望。在它的烧灼下,凝固的痛楚结块纷纷熔解,大量回忆被释放出来,曹敬能看见苏易城脑中记忆区块的脑神经被点亮,微电流的刺激让故事再次被讲述,苏易城的一生在这一刻被释放。回忆的烟尘环绕在他身周,所有的过去。

逃跑的路没有尽头。曹敬心想,他抓住了那些烟尘,在解脱之火中,这些回忆本应逐渐消散。电磁场被抹平,切碎,只剩下根深蒂固的元素和念头,一锅稀汤,然后感应者会用这些边角重构出另一个人生故事。只要搭起一个大致的架子就好,吴晓峰曾经说过,脑子会自己把剩下的故事讲完。

曹敬迟疑片刻,但最后,他抓住苏易城正在迅速挥发的生命,一切的一切。

我决定走上和他相同的道路,曹敬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把这个念头挥去。

他张开双臂,把一切苦痛拥入怀中。苏易城的知识、经验和情感啸叫着涌来,曹敬的牙齿咯咯作响,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一部分已经断裂。曹敬不为所动,想要超越命运,他想,我就必须忍耐这一切。我必须足够顽强,直到自己能够承载所有的人生中的苦难,我才能……

有一股外部精神在这个过程中潜入了他的链接。黑色的猫群自动显现,但在陌生来客面前纷纷退开。

它附在曹敬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一切都暗了下去。

曹敬失去意识。

第一百六十章

能看见公园的办公室,有人敲门。

“请进。”

吴晓峰拿着文件走进来的时候,看见曹敬和路兰亭坐在一张茶几两侧,他瞥了一眼,曹敬面前的杯子里茶水是满的。

“中午好,吴老师。吃过中饭了没?”路兰亭举起茶杯,“待会儿在下面食堂一起吃个饭。”

吴晓峰讪笑:“不了,我这边事情太多,汇报完就得立刻去内务部。”

胖子瞥了一眼曹敬,似乎不确定要不要在曹敬在场的情况下继续开口,但路兰亭轻微点了点头。吴晓峰微微皱眉,自己也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在路兰亭给他斟茶的时候,吴晓峰一直给曹敬打眼色。

曹敬装作没看见。

“已经查出来了,是铀237,放射周期很短,一周。所以我查了一周内的海关资料,关于一些……嗯,工业废料之类的,大概查到了金属的来源。”

路兰亭接过报告,仔细看了片刻。

吴晓峰眼角的余光一直打量着曹敬,等路兰亭放下文件后,吴晓峰立刻笑道:“那我先走了。”

“不聊聊愚弟的事情吗?”路兰亭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让吴晓峰坐在原地,“关于他的心理教化工程。吴老师你作为业内首屈一指的高手,也得劳烦您来把把关。”

“这还有啥要把关的,讨论结果都已经出来了,事情定性了。苏易城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在挫败这次境外势力的极恶劣破坏事件中起到了关键性作用。而为了在关键时刻破局,苏易城做出了必要的牺牲,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到底,被代号神武的战略级重创。因为服用了违禁药物,人格过度损耗……”

说到一半,吴晓峰又拍了拍曹敬的肩膀,笑道:“而且小敬的水平,还用说吗?迟早,不,现在已经比我厉害多了。他做的工程,不会有任何问题。”

曹敬感觉自己被拍的地方起了些鸡皮疙瘩。

“家姐已经被隔离了。”路兰亭指出这一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程序还是必须要走的。毕竟在燕京调动蜂群工件是个比较敏感的事情,事发地铁隧道到现在都被检疫部队封闭……伤亡人员也很多……包括苏成璧女士自己的伤势也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无论是她宝贵的特殊体质,或是精神方面可能留下的一些问题。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我们都没有办法承担这个后果,是吧。这也都是为了共同利益着想。”

曹敬缓缓摩挲茶杯,饶有兴致地看着笑容越说越僵的吴晓峰。到最后,吴晓峰自己也有点赧然地抬手喝茶。

“小敬打算在燕京呆多久?”气氛变冷,吴晓峰立刻转移话题。

“车票订好了,下午就走。”曹敬想了一下,“大概能留下吃顿中饭的时间。”

“不在燕京多玩两天吗?现在回去,大概会跟那些散去的年轻人一起挤火车吧。”吴晓峰吸了吸鼻子,“最近两天,公众幻象再也没有出现,热度退去,那些崇拜概念砂的小孩也都散了。路费还宽裕的大概还能多逗留几天,咳,都是些社会隐患。”

说着说着,吴晓峰站起身,笑道:“我就不留下来陪你们聊天了,现在内务部的事情真的太多。”

路兰亭笑着摆了摆手,吴晓峰顿时如蒙大赦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门关上,路兰亭把吴晓峰的茶杯收好,微笑道:“你觉得顶替吴晓峰的位置,是你预期中的未来吗?”

“不可能。”曹敬摇头。

“你现在处于马上要走上吴晓峰那条路的阶段。一个感应者要做事,难免会变成他那样。这是你们这一类人的特质决定的。但不变成他那样,你又很难得到一定的自由。这不是我危言耸听,你想进入这个地方,就必然会面临这样的选择。”路兰亭给自己斟茶,“精神感应者太稀少,而且……也太吓人。”

曹敬想了一下,道:“他……是斗争的工具吧。”

“不然为什么他会掺合到骆长安和骆雯的私人家事里?”路兰亭摊开双手,“就像你已经知道的,吴晓峰那层表皮下面实际上有一个非常清醒、理性的冷酷人格。哼,也不能算是完全的伪装。真真假假其实早已分不清。他的许多行为实际上都有非常明确的理由,但他总是用那种做派来掩盖其真实动机。一个性格恶劣、胆小如鼠的杂碎和心思阴沉、长袖善舞的读心者相比,前者的形象要安全多了,对吧。”

“包括和我的最初接触吗?”曹敬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扶手。

“以我现在的立场,显然不能告诉你答案。”路兰亭微笑,“个人建议,不要花太多时间思考自己的过去。人得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