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7节(第2301-2350行) (47/165)

曹阳骑着警用摩托走了。曹敬缓缓抚摸着随身听表面的细腻磨纹,闭上眼睛。

他在阅读梅和勇留下的信息。

之前梅和勇在这里与内务部特使苏易城短暂地交火,双方都受了重伤。曹敬特意在这个不易受打扰的时间段回来,阅读当时两人留下的痕迹。

他能够模糊地感受到当时两人情绪的余波,梅和勇也是会感受到痛的。苏易城的能力令杀手骨肉破碎,血肉横飞;巨大的痛觉让梅和勇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情绪痕迹。曹敬在废墟中逡巡,谨慎地触碰这些负面情感留下的波纹。

梅和勇想必非常能够忍耐痛苦。曹敬停下脚步,品味了一下情感的余烬。

很可怕。

梅和勇的情绪机制与常人完全不同,曹敬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梅和勇在体验痛苦的时候,毫无迟疑地将这些巨量的痛苦一口吞下,就好像他已经习惯了骨肉分离的痛楚。他的神经系统或许与常人不同,正常人类在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时,神经系统会短暂断线,昏迷、休克都会发生。曹敬怀疑梅和勇是否能够真正完全地体会到痛苦——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和他目前的情况很相像。

曹敬目前是通过控制自己的精神而暂时“屏蔽”痛觉。而梅和勇留下的痕迹却不像是“屏蔽”,更像是以非人的精神强度忍耐住痛觉。痛楚——这一人体神经的警报系统——在他身上似乎丧失了作用,令他能够在极大的痛楚中继续维持自己的能力,并以此反击。

又一个特征。

曹敬在自己的笔记上再度记下:【梅和勇对痛楚的忍耐能力超出常人。】这种怪异特性的来源或许是因为多次身躯修复而造成的神经系统变异;或是因为受伤次数太多,所以已经对痛觉钝感?

通过之前苏易城简略讲述的战斗经过,曹敬确信自己对梅和勇的实力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这个杀手能够从周边生命体内汲取体能,移动的大型灾祸,最可怕的是他难以言喻的再生能力,梅和勇似乎能够运用那些被他吸收的力量,以此修复或改变自己的身躯。

这就导致,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杀死梅和勇,或让他彻底失去意识,他就会通过汲取而削弱敌人,修复自己。时间拖得越长,梅和勇的优势就越明显。曹敬一下子就想到,最佳方案应该是远距离的狙击,以暴力机关的武备,击败梅和勇可谓轻而易举。

然而梅和勇的另一项技能,也就是从对生命能量控制衍生出的外形变幻,让狙击战术增添了许多困难。梅和勇谨慎地选择自己的出行路线,混迹于广大人群中,只有在选定目标后才会在自己挑选的时间和地点主动出击,让自己的优势得以完全发挥。这让抓捕工作陷入了巨大的困境。

如果我是梅和勇,曹敬换位思考了一会儿,现在的主要目标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任务就是以最快速度离开沧江市。

途径?

机场,火车站,长途汽车站,现在都已经被严密监控。吴晓峰之前下令,所有带着小孩的人都要经过严格审查。布控之严密可以用“天罗地网”来形容。而曹敬认为逃离渠道应该是通过高速公路,那边的检查人员人力有限,而且可能被梅和勇强行闯关。

他会不会再度使用长生功教团的人力资源?

有很大可能。虽然长生功教团已经被公安部门取缔,但依然有部分高级干部逍遥法外。其掌握的社会资源依然很多,而如果悲观一点地看待,如果梅和勇背后的组织还有一些能量,曾经布下暗线,那就更加难以追索了。

而如果梅和勇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呢?曹敬皱眉,如果他故意不离开沧江市,而是等风波平息,监控力度下降后再离开,安全性或许更高,毕竟他有这样的易容能力——不,不会。梅和勇已经遇到过了特使,他知道内务部已经有人在这里。哪怕短时间里没人能找到他,但如果有真正的情报收集者来到这里,哪怕能够改换容貌,也会被挖出来……曹敬看了看手表,距离梅和勇抓住雷小越已经两个小时,时间就是生命,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如果吴晓峰在这里,一定会笑着问他:“你又有什么办法,来阻止这一切呢?”

面对梅和勇,曹敬只有一个小小的机会:

他从死人的眼睛里看见过梅和勇最后的样貌。而这个样貌,梅和勇不会有意识去改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在骑出这条老旧街道的时候,曹敬骑着车路过音像店,在门口听到了熟悉的歌声。他停下车看了一眼,原来超载乐队出了新专辑。

“如果我现在死去,明天世界是否会在意……”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钱买了一张,插进Walkman。

在孤身一人前往黑暗的时候,他留了一点时间来想念津岛郁江,想念曹雪卿。

曹敬闭上一侧眼睛,进入了另一个视界。

我想知道这个人的踪迹,他对夜空中的所有心灵祈求。万千城市心灵的光辉照耀下来,他穿行于记忆与幻梦的海水,追寻那个黑洞般的身影。

吉光片羽,凤毛麟角。从无以计数的余光和一面之缘中,曹敬找到了线索。

第四十章

夜幕中,梅和勇停下车。

“请出示身份证件。”

夜晚执勤的武警,在常服大衣外还披着橙色的反光背心,他们聚在路灯下,让梅和勇想到夏天夜晚围绕灯光扑闪的飞蛾。

他从衣袋里抽出身份证,武警接过身份证,手电筒晃了几下,然后又照向车头的行驶证。

“这证上是你本人?”

“朋友的车。”梅和勇简单地答复,“临时用一下。”

“这么晚出门有啥事?”武警把身份证交还给他。

“去一趟医院。”梅和勇笑道,副驾驶座上有个睡着的孩子,额头上包着块毛巾,“小孩生病了,海鲜过敏。”

他注意到,就在他回答的时候,有两个警察绕到后面,观察了一会儿车后座,然后又拍拍后备箱。

“麻烦你下车把后备箱打开。”

梅和勇打开车门,绕到后面把后备箱打开,有警察给副驾驶座上的少年拍了个照。后备箱里有一桶油,卷起来的一捆毛毯,一个足球,一只打气筒。还有两根PVC管,梅和勇展现出适时的焦急。

核对过后,检查者点了点头,放行了。

梅和勇踩下油门,后颈里已经有些出汗了。他打开方向盘边上的工具箱,从里面抽出一板巧克力,用牙撕开包装纸,连着锡箔一起咬下去,嚼了一会儿后把锡箔吐出来。

雷小越对他携带的镇静剂过敏,这是一个他未曾意料的突发事件。虽然少年的生命力表现依然旺盛,但梅和勇没法冒这个险,只能在危机四伏中带他前往医院。他回想了一下之前背下的名单,本地长生功教团在省中医院里有组织完善的传教团体,如果遇到麻烦的话,或许可以再借助一下他们的力量。

另一方面,梅和勇自身其实也处于衰弱状态。在之前和苏易城的短暂战斗中,梅和勇看似获胜,但却已经大量流失了自己的能量。那个进化者的能力强到让他心悸,如果不是他步入自己的陷阱,梅和勇判断自己不会有获胜的机会。

甚至就在他已经握住苏易城脖子的时候,他依然感到巨大的威胁性。苏易城一度想要伸出手,触摸他的手腕,那个时候,梅和勇心中的警讯高鸣,甚至一度判断自己必须立刻逃跑。在战后复盘中,他确信只要苏易城伸手触碰到自己的手腕,自己会在十秒钟内被彻底摧毁,还好对手的能力需要高度集中,而且自己已经抢到了先手,不然胜负已经逆转了。

在仓库的战斗中大量失血,梅和勇已经调动了自身的造血功能。高强度的新陈代谢让他需要通过进食补充部分热量,之前在医院里的时候,梅和勇已经给自己输过了血,只是时间有限,他只将自己的血液量推回到了安全线就去继续进行任务了。

吸收他人的生命力,并非看上去那么有用。梅和勇的精力和活力数倍于常人,身体的愈合速度也有若神迹;但他依然会饥饿,衰弱,这并不是无中生有地制造血肉的能力,重伤依然会造成很大阻碍,只不过他比常人更坚韧,更顽强。

与苏易城的战斗,梅和勇知道自己的胜出并非侥幸。他的意志力远胜于自己的对手,正是那种可怖的意志力,让他超越了撕裂身躯的巨大痛苦。换做是另外一个人,恐怕早就在剧痛中死亡,但梅和勇曾经千百次体验过于此类似的痛苦,肢体撕裂,化学灼烧,枪弹贯穿,乃至于精神上的入侵——他已经越过了痛苦与恐惧的境界,漠然地使用自身的理性驱使身躯。

诚然,他的同伴,也是这次任务的指挥官曾经说,他依然存在破绽。他说梅和勇对生命的贪婪是一种性格上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