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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街坊邻居住了几年,早就习惯了这臭脾气,见父女两一脸晦气来,忙问:“这大早上做什么去了,谁又惹白老先生了?”
那姑娘满脸无奈:“大通票号选学徒,我想着报名看看能不能选上,谁知道叫我爹知道了,硬是把我拉来,不许我去。”
大门轰地打开来,青衣文仕喝骂道:“还不赶快家来,一个未阁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我们家诗书传家,饿死是,失节是大,枉费你爹我教你开蒙,你女训都读到哪里去了?”
那姑娘被骂得满脸通红,声嘟囔:“讲道你比谁都会,只是会饿肚子罢了。”又慢吞吞了了家,关上门。
旁边人都跟看戏一样瞧笑话,等得那木门又砰地一声关上,这议论开:“这不说,我还没想起来,今儿是大通票号一年一次选学徒日子,我得赶紧叫我家大丫头去报名,要不然白请先生教写字儿了。”
“你那大丫头未来婆家,不嫌弃抛头露面?”
“穷讲究,做学徒都要一个月一两银子,更别提以后了,要嫌弃,也是我们大丫嫌弃他们家。”说着当着跑到胡同口,扯着嗓子喊:“大丫,快起来,快起来,去大通票号报名,待会儿人多了,连名字都写不上。”
一个岁丫头穿着棉袄叫他爹扯着往街上去:“爹,你急什么,我脸都没洗呢?”
她爹扯了袖子往她脸上囫囵擦了擦:“这样挺好,大通票号选学徒又不看脸。”
父女两到了大栅栏大通票号时,早叫人围得水泄不通。踩在一旁马车上垫着脚往前望去,就见一座五、六层高建筑,四方尖顶,统统都是大石构造,既宽阔又明亮,门口窗户从海外重金运来了透明玻璃,太阳一照,就闪闪发光。
虽然不像别地方雕梁画栋、飞檐碧瓦,但是简朴之又透着富贵,低调之,谁也不会瞧低一眼。
站在门口伙计、学徒个个衣着整洁光鲜,挺胸抬头,与荣焉。
他爹顾不得什么,拉着大丫奔命地往里边挤过去:“掌柜,掌柜,咱们也要报名。我是她爹,我同意她去。”
…………
玲珑打了个哈欠,穿上棉袄,从房门来,径直往西边去,那是一个极宽阔食堂,门口挂了牌匾“鹤鸣”,窗明几净,两两人从里面走来,恭敬地同她打招呼:“玲珑姐好,玲珑姐早。”
玲珑微微点头,走进里面,便见墙上挂着一大幅遒劲草书——事在人为,得人则兴,失人则衰。
再往里,便是一排排透明玻璃窗口,玲珑走过去,依次瞧了瞧。窗口厨子笑着招呼她:“玲珑姑娘,今儿早上来点什么?口外新来山珍,加一碟子水煠肉,别提多鲜了。”
玲珑摇摇头:“昨儿吃得太油腻,半个月都不想吃肉了。”走到前边,见一大块儿玻璃碎了,问:“这怎么事儿?”
旁边另外窗口厨子笑笑:“别提了,昨儿晚上扬州分号二掌柜带了口外皮裘商来二楼吃饭,吃饭吃到一半,就立马开口说,以后他们银子就全存在咱们大通票号了,说什么连伙计吃饭地方都舍得用玻璃,哪儿会贪他那儿几个碎银子,当下就把货款万两全存进来了。喝酒喝得高兴,一不留儿就撞玻璃上了。”
扬州分号二掌柜叫左杨,原先跟玲珑一样,跟在秦先生身边当差,这一二年被总号派去扬州。
玲珑嗯了一声,颇点酸酸:“那他可真息,吃一顿饭就万两银子进账,年底□□股又多了几百两了。”
那厨子听来了,嘿一声:“不过还是比不上姑娘您,在总号当差,这次选学徒也叫您跟着一起,两京一省各个分号大掌柜谁不卖您分薄面?您还跟以前一样,吃碗西红柿鸡蛋面,您别说这玩意儿我第一次见还以为辣,谁知道做来竟然是酸甜口……”
玲珑大好心情都被他败坏了,两京一省大掌柜不过是瞧在姑娘面子上叫己一声‘玲珑姑娘’,待在总号什么用,她比谁都想放去独挡一面,她随便指了指:“西红柿鸡蛋面,再加半勺炸酱。”
她端了面条坐到一旁鸡翅木大案桌上,闷闷不乐吃了两口,就见门口进来一人,二来岁,瑞福祥衣裳,德明宝靴子,坐在她对面:“玲珑,两年多没见了,你还长高了了。”
玲珑哼一声:“多新鲜呐,左掌柜又何要事?”
来人正是左杨,他嘿嘿笑两声,挠挠头,从袖子里掏一个锦盒:“这是苏州富大师打造宝石金凤钗,这几年你生辰我都给忘了,现在一并补给你。”
玲珑瞧他一眼,并不太相信,打开盒子,果然是一支步摇金凤,镶嵌了五、六颗红宝石:“得一千多两银子吧?你这个铁公鸡,以前连洗脸胰子都要顺我,现在财大气粗,转性儿了?”
左杨笑笑,又递给去一个信封:“这是我写一个条陈,麻烦你帮我掌掌眼,要是看得过去,就帮我递给先生。”
玲珑吸了口面条,这把那信签纸展开:“银票防伪?”
左扬点点头,替玲珑剥了个鸡蛋:“这是我们扬州新试验来印刷技术,平时看不来,得在太阳底下透着日头能瞧来底下暗押。这次两京一省分号掌柜都来总号,不就是为了额银票印发事情吗?”
玲珑瞧了,折起来收好,面条也吃得差不多了,把袖子放下来:“了,我会替你转交。”
她往外走去,走了几步,见左杨还跟着她,奇怪道:“你还跟着我干嘛?我现在就要去棋盘胡同见姑娘,你要跟我一块儿去?”
左杨摆摆,他从去了扬州,就跟撒了欢一样,是青楼常客,虽还没成亲但是外头养星可不少,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多舌告到姑娘秦先生那里去,弄得不止总号发了训诫,连秦先生也写了信来,弄得他灰头土脸大半年,现在是万万不敢去见先生。
玲珑白他一眼:“那不就结了?”
左杨见着四处无人,拉着玲珑袖子:“今儿晚上重泽楼,我请你吃饭,山西个粮食商人想求见先生,你先看看,咱们好歹也是四年情分,你去瞧一眼。”
玲珑冷了脸:“没空。”
左杨追着玲珑从票号侧门来,就见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一位老嬷嬷一脸肃穆:“玲珑姑娘,先生事吩咐你。”
玲珑哎一声,两下上了马车,问:“秦嬷嬷,姑娘风寒好些了吗?”
秦嬷嬷脸上这露一点笑模样来:“先生说,叫几个大烟枪一熏,反而鼻子不堵了,舒缓多了。”
这次姑娘把两京一省分号掌柜统统叫来北京,商量就是发额银票事情,几个耄耋不肯松口,整日坐着商议,偏偏其几个老烟枪,议事厅叫他们熏得云雾缭绕。
左杨见秦嬷嬷没搭他,堆着笑脸:“秦嬷嬷,您老人家身体一可好?看着比我走之前还要硬朗了些……”
秦嬷嬷抬了抬眼皮,不阴不阳了一句:“左子,你这从扬州来,人倒是大变样了。”
左杨尴尬得笑笑:“哪里,在您老人家面前我还跟原来一样。”
秦嬷嬷伸指点了点:“上车吧,先生也要见你。”
左杨啊了一声,心里不上不下没个谱儿,心知己这顿挂落是吃定了,一路上不言不语,像个委屈媳妇儿,半点没外头左二爷风采。
马车咯吱咯吱压着路旁积雪,不过一会儿,就到了棋盘胡同。下得马车就见‘秦宅’二字,与大多数京城宅子一样,外表朴实无华,内里别洞天,绕过照壁,便是两颗极高大青檀树。
也是因为这两颗青檀树得先生喜欢,票号里人便不把这里叫秦宅,反而叫檀园。
从廊过,便见流水上醉卧轩,几个分号大掌柜也不怕冷,坐在石凳子上吵得厉害,见着秦嬷嬷领着人过来,笑着打招呼:“秦嬷嬷,秦先生病如何了,什么时候能继续商议?”
秦嬷嬷笑着摇头:“诸位大掌柜,我一个伺候人下人,哪里知道你们大事?”
只这么一句,便推过去了。那几个分号大掌柜拍拍,抱怨道:“我们都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各地分号都没人主持大局,要是个什么事,地方上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