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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54)
云枢“哦”了一声,挑挑眉毛。为了表示我是真的有在认真的看,我鼓起勇气,指着一个图道:“那个,云枢哥哥,你们医书设计的很合理啊,里面还穿插着画些图画,就像这个,肉包子圆润饱满、褶皱分明,让人一看就垂涎欲滴。这是提醒看书人记得吃饭,不要“三月不知肉味”是吧?”
云枢正喝着一口茶,突然的就呛了,急着咳嗽,眼瞅着这茶就喷出来了,猛的一低头,用手一掩,看来是全吐在衣服袖子上了。缓了好一阵才把头抬起来,平常的淡定全不见了,满脸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时不时的还夹杂两声咳嗽。
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我一时傻住了,接着就不由得有些懊恼,你说平常那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偏偏出丑的时候让我给看见了,这幸亏是云枢,这要是个心理阴暗些的,位高权重些的,还不得杀了我灭口啊。可云枢也是人啊,我设身处地一想,现在他指不定多尴尬呢,忙尽量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事的云枢哥哥,这喝水急了,呛到是常有的事,幸而是你反应够快,若是我指不定就吐裤子上,你说那别人还不以为。。。。。。”我越说越高兴,等发现云枢已经有不淡定的趋势连忙住嘴的时候,不该说的话,一句没少的已经全秃噜出来了。
当下连扇自己的心都有了,忙冲云枢嘿嘿一笑:“那个,云枢哥哥,我不会说话,你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我觉着我态度够好的,以云枢的涵养,总不能跟尹继傲那狗脸似的说翻就翻吧。不过也不一定,他们是把兄弟来着,不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他俩不是那么分的,那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么算,云枢也好不了哪去。哎不对,这么着把我哥也给骂进去了。当下也不胡思乱想了,只小心加戒备的看着云枢,只等他一翻脸,我就顺着墙根溜门口,给他来个一走了之。大不了流云谷我不去了。
不过云枢到底是云枢,连我都看出他努力压抑着回复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一颗波澜起伏的心了。可云枢还是平静的开口了:“郁啊。。。。。。”我忙点头:“云枢哥哥什么事?”
“那画的不是肉包子,是一颗心脏。”
医道
我被云枢的话惊的不由自主的干咽了一下,忙抓起书细看,可是看来看去,感觉那个还是像包子,怎样也和身上那个扑通扑通跳的东西联系不到一起。不过我偷偷瞄了下云枢现在的脸色,就是借我十个八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说,不过我也知道,盲目的迷信权威也是不好的,所以我还是小心地从侧面问了一下:“那个,云枢哥哥,那心脏上的包子褶子是什么东西?”
云枢的嘴角抽了抽,吐出两字:“血管。”我再度咽了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嘿嘿一笑:“原来心是这个样子的啊,我一直想着是这样的。”说着把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一对,比出了一个心的图案。
云枢喝口茶道:“你那个是男人看女人时的心,我这个是医生看病人时的心。”我听出云枢话中有调侃的意味,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知道了云枢并没有怎么恼我,略微的放下了心,没话找话恭维道:“你们当真是厉害,这都能知道了。”
云枢听了我的话一笑:“这有什么的了,多找几具尸首,剖开来研究研究,不就知道了。”
这回轮到我喷茶水了,云枢大哥,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云枢盯着我看了我一会,突然道:“你果然反应不够快。”我看了看我湿乎乎的衣服下摆,确定了,云枢一定是故意的。不过还没从“心脏”那码事中回过神来,没工夫跟他计较这些,也顾不得礼貌问题了,心有余悸道:“你们是屠夫还是大夫啊!怎么整天不琢磨怎么治病救人,光想着怎么把人大卸八块啊?”
云枢态度越发的悠然:“在流云谷,不做好屠夫,是做不好大夫的。”我越听越渗的慌:“你们这尸首都是哪里来的?”云枢叹口气:“连年战乱,这无人收殓的尸首倒是不缺。”我用手拍拍胸口:“不犯法就好,我还怕你们干什么挖坟掘墓的缺德勾当呢。”云枢动作又是一僵,突然笑道:“可能你哥哥没跟你说过,流云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我忙问:“什么规矩,云枢哥哥跟我说说?让我也好知道知道,长长见识。”心想,不定什么时候我就跟你混在流云谷了,那里有什么猫腻,早打听清楚了比较好。
我撇着嘴看云枢吹了吹早就没有热气的茶才悠然开口:“在流云谷,过世的医者,尸身照例是不埋的,都是捐了的。”我越听越是心惊胆战,结结巴巴问道:“什,什么捐了?”
云枢双手交叉,支着下颌,看着我极为认真的的道:“我们流云谷,与别的医学门派是不同的,从不信鬼神轮回一说。”说着由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番,接着道:“在我们看来,神依附于形而存在,形死而神灭,所以我们认为,精神消亡了,肉体就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物质,与其埋于地下任其腐烂,不如用来做研究来得有意义。”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的汗毛直竖,盯着云枢洁白如玉的手指,想象着这样形状美好的修长手指,不是素手弄萧,不是临窗画眉,而是成天的对着一具具残缺不全或者面目全非的尸首在那里割呀割呀。。。。。。。
然后画面一转,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我躺在那里,然后云枢继续的挥舞着小刀片,在那里割呀割呀。。。。。。
正在我陷入无限的恐惧不能自拔的时候,就听见云枢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我抬头正看见云枢的一脸揶揄。终于意识到,自己八成是被耍了。还是被一贯以谦谦君子面目示人的白神医给耍了,顿时心中气闷无限。要是尹继傲耍我,我还能以暴制暴,实在不行还能找我哥呢,可是云枢,咱俩熟到这份上了吗,你就这么阴我,太好意思了你也。
“怎么?生气了。”唉,看来我还是不能很好的控制我的情绪,云枢这个人精,指定是把我满肚子的咬牙切齿从脸上给解读出来了。我尽量抓紧时间平复平复心绪,问道:“云枢哥哥,你这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吧?”
笑话,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是看出来了,他们这哥儿几个,就我哥哥是个傻的,剩下的一个比一个不好弄,这个云枢,看着成天把自己定位成白衣翩翩、温润如玉的绝世神医,那是他自己的定位啊,说俗点还不就是装的。这等我傻乎乎的跟着人家到人家自己的地盘了,然后人家把那层纯洁的小羊皮一脱,露出狼的本质,我这不等于自己送上门让人家拿小片刀削我呢吗。还是问清楚了好,可不能把自己弄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步。
云枢见我如此郑重其事的发问,似是非常无奈:“逗你玩呢,当然是自愿的了。怎么,吓到你了?”
我锲而不舍:“那你们谷里,有几成大夫自愿了?”云枢听得一愣,思索了一下,迟疑道:“好像,差不多,都自愿了。”
我已经快到崩溃的边缘了,这流云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啊!让人往自己身上片刀子,虽然是死以后的身上吧,可那也是很恐怖的啊。怎么这群人都这么争先恐后的。那我以后去了,人问我捐不捐,我好意思不自愿吗。
我胆战心惊看向云枢:“云枢哥哥,你也自愿了?”云枢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终于忍不住哀嚎:“你们到底要研究什么啊?这跟治病有关系吗?”
云枢见提到医术一道,立刻严肃道:“自然是有关系的。”说着,伸手一指那个肉包子,不是,心脏:“你不研究,如何得知这心脏构造?如何得知这心血的来回流向?又如何得知这周身的血脉是如何循环往复的?你不研究,诸多的心疾,或病症不同病源相似,或表象相类,却各有原因,你不研究,如何对症治疗?”
果然人都是这样的,云枢一提起医道,周身立刻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也有了让人肃然起敬的气质。就像我哥哥还有尹继傲率领千军万马,仍然指挥若定时的那种飒爽风姿极为类似。
我收起轻忽,虚心求教:“那都研究出什么来了呢?”云枢一笑:“说的深奥了,怕是你一时半会的也不能明白。”伸手把书拎起,用手托着,轻轻掂了掂:“这就是这月研究新进展的精华。就拿心脏举例子,据我们研究,心是分四个腔的,分别居于上、下、左、右。说来也有意思的很,左侧两个腔之间的门是两扇的,右边的就是三扇的。你说是不是很神奇呢?”
我陪着干笑了两声:“当真是,有意思。”云枢饶有兴致道:“由此我们知道,有很多病,就是由于这两扇门或者三扇门关不严实了,血液逆流造成的。”我的头开始有些大,强笑道:“原来是这样。我还当真不晓得。”
云枢白了我一眼:“我们流云谷的新发现,尚在保密阶段呢,你如何能晓得?”我只剩干笑了。可云枢还不放过我:“这还不是最大的发现,我们有位老先生,曾经遇到一个内耳长了肿块的病人,不知怎么办才好,觉得沿着怎样的路径去切这个肿块,总是免不了影响听力,当时很多医生参与研究,想了三个方案,却总是不能达到尽善尽美,结果这位老先生一发狠,连剖了一百多个尸头,终于找到了第四种切肿块的路径手法,对听力的影响,却是微乎其微。”说着一脸憧憬的看着我:“你说,像这位老先生这般,泰斗级人物,只是太少了,不然的话,很多医学难题也可早日攻克,若能身死以后,再以这身臭皮囊,献身于此等人物刀下,不亦是吾辈之荣幸?”
我望着云枢一阵无语,看来思想境界这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成的。虽说我苏郁不做纨绔恶霸很久了,可是让我一下子就成为舍己为人,舍生取义的圣人,这个似乎,还是有些困难。
看来流云谷也不好混啊,真是的,我郁闷了。
规矩
可能我的沉默,让云枢也觉出这次给我灌得药猛了点,竟然良心发现,主动缓和气氛道:“你看这本书上的字了么,是不是觉得自成一格,好得很?”
我点点头,还是没心情。云枢笑着胡噜胡噜我的头发:“别这么垂头丧气的,就跟立时就要割你的肉似的。放心,就是你想捐,你爹你哥哥还不干呢,真当我们流云谷住的是食人族了。”
我一想也对,我是有裙带关系的人,我怕什么来。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说的算吗?”云枢哭笑不得道:“这有什么算不算的,不告诉你了全凭自愿的么。”见我还是一脸的不相信。无奈的指着书上的字说:“这字体,是我们流云谷的“医体”,原是我小舅舅所创,我流云谷规矩,凡是我云姓本家,死后都是要捐遗体的,算是家训,也有以身作则的意思在里面。我小舅妈是我云家养女,跟我舅舅青梅竹马,长大后两人顺理成章,结为了连理。”
我越听越迷惑,这说着说着,怎么到他老舅这来了,跑题跑的真邪乎。云枢一无所觉,仍继续道:“后来我小舅妈去世了,我母亲发话:我云家的养女,也按我云家人的规矩。”
我有些担心的插嘴道:“那小舅妈不就捐了?”云枢忍不住道:“咱说话能不那么省略吗?什么叫“我小舅妈就捐了”?”
我不好意思嘿嘿一笑:“云枢哥哥你接着说。”
云枢无奈摇摇头:“突然跑来个我小舅妈的亲姐姐,硬是拦着不让,原来小舅妈在外行医,早就找到了失散的亲人,只是有诸多顾忌,才一直没得机会公开,当时那情景你是没看到,那女人,当真是厉害的很。”
我看云枢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感到有些好笑:“怎么个厉害法?”
云枢叹道:“咱们都是用刀割死人的,那女人,成天的刀不离手,那可是专剁活人的。”我心下了然,原来这小舅妈的娘家,是江湖中人,看来有靠山,很重要。不由问道:“那你们家就那么算了?”
云枢摇摇头:“当时闹的不成样子,我母亲一手打理流云谷,极是刚硬要强的一个人,我小舅妈虽说是名义上的养妹,后来的弟媳妇儿,可是和我母亲差着十几岁,是我母亲亲自教养长大,手把手教的医术,说来我的医术还是另拜的师傅呢,谷中得我母亲真传的,只我小舅妈一人而已,两人情分,其实情分是和母女差不多的。”
我想了想,奇道:“那你舅舅怎么就没得真传?流云谷里不许女大夫带男徒弟的吗?”
云枢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小舅舅并不是大夫。”
我心中越发疑惑,只是这越问越多,不免要牵扯出流云谷诸多隐私秘事,只要闭了嘴,只拿眼睛瞅着云枢。
云枢见我的样子好笑道:“尹继傲见面就跟我抱怨,苏涵那么个要强的人,偏偏有个傻弟弟,今日我看来,心眼儿并不少啊!只是在我跟前,倒也不用这般小心,不过一些家长里短的陈年旧事,我既然说给你听,也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被云枢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掩饰笑道:“我哥哥老说我说话没个顾忌,我被说的多了,看来是有些矫枉过正。那既然没什么不能说的,云枢哥哥就索性多讲讲,也好叫我知道知道你们那得风俗人情。”
云枢越发好笑:“还风俗人情,当我们那是南疆八十一寨呢,还一寨一俗啊。不用这般小心翼翼,我也就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这不是说到了那个规矩,我就想起了我小舅妈这一出。”
我“哦”了一声:“那到底是没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