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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183)

两人寒暄完,一时都无话,只得低头闷声吃茶。

卢腾隆拿茶碗盖拨着茶叶碎末,绞尽脑汁找话说:“没想到纳兰公子还会吃豆汁儿,我以为读书人都清雅,绝对不碰穷苦老百姓吃的东西。”

纳兰容若放下茶杯,微笑着说道:“卢兄不用见外,就叫我性德吧。豆汁儿焦圈老祖宗都吃,家里早上都得备着,阿玛也不时会吃上一碗。”

卢腾隆呵呵笑:“哪能直呼其名呢,这不是打你的脸,我还是叫你纳兰公子自在。原来纳兰尚书也吃啊,我阿玛以前就不爱吃,在广东多年,已经吃惯了广东口味,回京之后就更闻不得这个东西了,觉着臭。”

纳兰容若没再纠结称呼的事情,眼神微转,说道:“卢兄与卢姑娘也在广东多年,你们兄妹的口味倒没变。”

卢腾隆点着头,说道:“我与妹妹什么菜都能吃,从不挑嘴,好养得很。主要是吧,厨房做什么吃什么,也由不得我们挑。中午你就留在家中用餐便饭吧,饭菜简单,肯定比不上贵府上的饭菜,纳兰公子莫要嫌弃。”

纳兰容若抱拳说道:“不敢不敢,那就打扰了。”

卢腾隆见他答应下来,说了声不打扰,又开始费尽心思找话说,拧眉思前想后,还是说了最想说的话。

“纳兰公子也知道,卢家没落至今,本想着妹妹选秀撂牌子之后,寻户忠厚可靠的人家嫁了,着实没想到皇上会将妹妹与纳兰公子赐婚。卢家与纳兰府上门不当户不对,是卢家高攀了。纳兰公子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肯定是想找个情投意合的贵家小姐为妻。”

卢腾隆话锋一转,神色得意,骄傲地扬眉:“不过妹妹纯善,说话虽然直,但是最最聪明,天上地下的学问都懂。书只要看一遍,能从头到尾一字不差背下来。精通算学,家里的账目,从来不用算盘,只手指划啦几下,就能算得分厘不差。我觉着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不比贵家小姐差。纳兰公子若是嫌弃,请不要折磨羞辱她,只将她悄悄送回来,我们保管一个字都不对外透露。纳兰公子尽可去寻找意中人,过自己逍遥自在的日子。”

纳兰容若听到卢腾隆夸赞卢希宁,越听脸上喜悦越浓,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忙正色道:“卢兄严重了。皇上既然赐婚,卢姑娘就永远是我的正妻,定当爱重她,护着她,绝无二心,此生不渝。”

卢腾隆瞪大双眼,咦了声,换了个坐姿,身子往纳兰容若那边斜去,好奇地道:“不纳侧室小妾?不红袖添香夜读书?大家都是男人,我懂的,你就别瞒我了。”

说完他又坐正了身子,嘴角不断下撇,明显的不相信。纳兰容若神色坦然,说道:“我迄今没有侧室小妾,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卢腾隆朝天翻白眼,袖着双手,问道:“若皇上给你赐门侧室,你阿玛额涅让你纳妾,皇上赐,长者赐都不可辞,难道你也敢不要?吹牛,皇上将妹妹赐给你,你还不是欢天喜地接下了。”

纳兰容若苦笑道:“皇上赐正妻就已足够,我又不是王爷贝勒,怎么会给我赐侧室。阿玛额涅都知晓我的脾性,也不会强让我纳妾,卢兄尽管放心。”

卢腾隆呵呵笑,打量着他半晌,脱口而出道:“都这么老了还是童子鸡,怎么忍得住,莫非你是不行?”

纳兰容若差点儿没被噎死,他就不该陪着卢腾隆说话。卢希宁呢,她去哪里了?不对,要是卢希宁来了,兄妹俩加在一起,更让人难以招架。

看着卢腾隆闪烁着灼灼光芒,与卢希宁肖似的凤眼,纳兰容若郁闷不已,慢吞吞地道:“卢兄不一样也没有侧室小妾,与嫂夫人成亲也晚,这些年卢兄又是怎么忍住的?”

卢腾隆目光从纳兰容若下面掠过,说道:“我成亲可不算晚,我比你大两岁,已成亲快四年了。这些年阿玛额涅相继去世,一直在孝期。双亲去世,实在太过悲伤,也没有那份心思。你又不一样,听说你文武双全,血气方刚的男儿,家中美貌丫鬟成群,怎么把持得住,还不吭呲吭呲……”

他嘿嘿笑,朝纳兰容若挤眉弄眼:“以前我还以为你是兔儿爷,后来见你不是,因为你对我这样俊美的男人都没有反应。再细细推论吧,你若不是重情,为青梅竹马守候,要不就是有隐疾,反正总得占一样。”

纳兰容若总算明白了,为何卢希宁会问他是不是有青梅竹马。有卢腾隆这么个军师在,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编排他呢。

他抬手抚了抚胸口,深深压住想揍卢腾隆一顿的冲动,也不拐弯抹角,转头死死盯着他,干脆直接说道:“卢兄请听好了,我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什么隐疾,身边也没有美貌丫鬟伺候,只有…….”

想到兔儿爷,纳兰容若咽回了到嘴边的话,省得卢腾隆再乱猜测胡说八道。

“我只对卢姑娘一人好,只心悦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卢兄不用怀疑我的真心,现在我也无法向你证实,来日方长,余生的岁月卢兄尽可以看清楚。”

他举起手,神色庄重无比起誓:“我敢对天发誓,要是我有违今日誓言,定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突然,屋外有人插嘴道:“打雷的时候不要站在屋外,尤其是有树与铁的地方,若有闪电,也不能靠近水边。”

纳兰容若与卢腾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转头朝外面看去。

卢希宁捧着精致的天青色瓷罐,正站在门口,白皙的脸颊好似有些红,朝他们晃了晃手上的瓷罐,“哥,看,一两金子一两茶的明前龙井,你最喜欢,给你喝。”

说完她蹬蹬瞪跑进屋,把瓷罐往卢腾隆手里一塞,目不斜视,又蹬蹬瞪转身离开。

卢腾隆抚摸着细腻的瓷罐,喃喃自语道:“听到这么深情的话语,竟然还能如此冷静,妹妹实在是太厉害了,我都心动了呢。”

纳兰容若神色变幻不停,眸中是说不出的晦涩,忽一下站起身,大步追了上去。

18.

第十八章

卢希宁用手背贴着自己的脸颊,滚烫得好似在发烧,心里慌乱,下意识飞快往东跨院走。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转头回望,见是纳兰容若,不由得更加快了脚步,嗖一下窜进了院子。

她准备反手关上院门,又觉得太过显眼,趴着门悄悄探出头去,想看他有没有跟来。头伸到一半,便看到眼前月白绣着暗纹的衣襟。

卢希宁尴尬地缩回头,假装理了理头发,也不好意思抬头去看他。手背在身后,垂着脑袋,脚有一下没一下蹭着青石地面,声如蚊讷,含糊着说道:“你怎么来了?”

望着她如玉般的耳垂泛着红意,纳兰容若也背着手,在身后紧紧拽着,费劲了所有力气,才制止住没有将她揽在怀里,疼惜,安慰。

隔着门槛,他身子微微前倾,拉长声音道:“嗯?”

卢希宁以为他没有听清,猛地抬起头,与他灼热的目光四目相对,呐呐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纳兰容若嘴角上扬,又靠近了些,柔声问道:“那你为何要跑?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对不对?”

不知为何,卢希宁突然委屈起来:“我当然要跑,你摸摸我的脸,很烫。”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见他还站在门槛外,急着道:“你进来呀!”

纳兰容若被她拉住手腕,顺从跨进了门槛,跟着她退到门后,她抓起他的手往脸上贴:“是不是很烫?”

触手间的温热细腻,纳兰容若连心都跟着一起滚烫,他极力稳住心神,再哑着嗓子嗯了声。

卢希宁放开他的手,又垂下头,脚踢着青石地面,衣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粉色绣着蝴蝶的鞋面,蝴蝶都好似要飞了起来。

“我差点儿都以为自己发烧了,我的心也跳得很快,砰砰砰地乱跳,心律紊乱跳太快,这样对心脏不好。你突然说这些话,我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我现在心里面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在说什么?”

她神色迷惘中带着些无助,清澈的双眸凝望过来,纳兰容若又将手死死扣在了身后,心尖都在颤抖。

“对不住,以后我一定先告诉你。不行,说这些话怎么能先告诉你,都是我发自肺腑之言,情之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