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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节(第2051-2100行) (42/270)

晴雯打起帘子,宝玉方畏畏缩缩的走上前来,脚步迟慢,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贾理一看他这模样就有些生气,生气之余,就是失望。

如果刚才宝玉敢冲出来维护袭人,贾理虽然也免不了生气,可也算他有些担当,这样一言不发算什么!

可转念一想,宝玉才多大,被哥哥揭破阴私,没吓得哭出来就不错了。

这么一想,也就平心静气多了,对晴雯和响桐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宝玉说话,叫你们再进来。”

晴雯两个答应出去了,贾理招手叫宝玉上前,让他坐下。

宝玉战战兢兢的坐了个凳子边,抬起头来,忍不住问道:“哥哥要如何处置袭人?”

贾理想看看他的担当,模棱两可道:“你说呢?”

宝玉面上胀红,道:“是我强迫的袭人,哥哥要罚,就罚我吧,与袭人无关。”

贾理认真地看了宝玉两眼,见他虽然非常紧张,但是维护之心昭然若揭,心下满意了些,冷声道:“自然要罚你,你做出这等事,那个丫头才是吃了亏,我怎么会罚她。”

宝玉心里松快了些,放下了为袭人提着的心,又不知自己会受到什么处罚,只好低头不语。

“不过,那个丫头是留不得了,遣出去吧。”贾理又道。

宝玉大惊失色,才要苦求,接触到贾理的视线,刚鼓起的勇气就消散了些,只道:“可我离不开袭人……”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努力了。

见贾理不语,又道:“哥哥不是说只罚我一人么,怎么不罚我,先处置起袭人来了?”

贾理看他满脸着急,沉吟片刻,方道:“这个丫头没做错什么,但也留不得,若留在你身边,迟早要生出风波。你放心,我不亏待她,必然厚厚的补偿她。”

宝玉不知如何反驳才好,急得快哭了。

他私心里想着要留下袭人,却也知道二人事泄,袭人是留不得的,就是求到老太太跟前也是无用。

贾理肯补偿袭人,已经是厚道的了。

见宝玉已是六神无主,贾理便知此时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便拿出竹板,在他左手心狠狠的打了四十下,打得手心红肿,命他回去,把“少年戒色”四个字抄写五百遍,明天拿来。

宝玉噙着泪,垂头丧气的去了。

贾理喝了一口冷茶定神,思忖片刻,叫响桐进来,吩咐道:“去请嫂子来,先别说是袭人的事。”

响桐领命而去,半晌带着平儿回来,平儿走进来笑道:“大姐儿缠着奶奶,脱不开身,奶奶叫我过来,说有什么要紧事,三爷就和我说了,也是一样的。”

贾理知道平儿是个妥当人,又是凤姐儿的心腹,便细细的将事情与平儿说了。

平儿听了,沉吟片刻,笑道:“我说句轻狂的话,三爷别恼。”

贾理素来尊重她,便道:“平儿姐姐只管说。”

平儿笑道:“论理,咱们家的爷们,屋子里原该放两个人的,为的是爷们年轻,血气方刚的,怕出去不知轻重胡闹,就不好了。”

听到这里,贾理已经隐隐明白平儿的意思。

平儿道:“袭人这事儿虽没有过了明路,可规矩之外不过人情,就是老太太和太太知道了,怕也只是装聋作哑罢了。”

旁边响桐不禁点头。

平儿这话说的才是常理,如贾理这样大发雷霆的,反倒是异数了。

贾理叹气道:“姐姐以为,我是那种道德君子,看不惯宝玉和丫头胡闹吗?”

平儿笑而不语。

她主子这位小叔子虽小,行事却直,遇上不合道理的事,连亲娘老子也照说不误,这不是道德君子是什么。

贾理点头,“我确实看不惯,门第相隔,宝玉又不可能娶那丫头,将来顶格儿做个姨娘,把人家好好的女儿弄来做妾,不是作孽是什么。”

平儿微微动容。

时风尚富贵,市井中有“宁为富人妾,不为穷□□”之语,可谁知道与人做妾,外头风光,里头苦楚!

“本来宝玉的事不归我管,我们是隔了房的,可我总不能看着宝玉走到邪路上去,他从小身子就弱,今年才多大,就这样起来,将来不定就作下什么病。书上说‘少年戒色’,这是有道理的。”

平儿心中思量,口中问道:“那三爷的意思是?”

贾理道:“我想着,给这丫头些钱,打发她出去吧。她是家生的,还是外头买来的?”

平儿道:“她是家里遭难卖进来的,签了死契,不过她家得了卖她的银子,整顿家业,如今也渐渐的起来了。”

“那更好,直接把她的身契给她吧,这种事不光彩,为免宝玉叫人说嘴,还是想个由头的好。”

平儿想了想,笑道:“就说她家里赎她出去了就是。”

“也好,”贾理道,“她就在这里,你这就带了她去吧。”

平儿便领了袭人走了,响桐亲自送平儿出去,回来见贾理还锁着眉头,不禁道:“爷还有什么为难的,不是都了了么!”

贾理摆摆手,示意她不要问。

遣出袭人去只是小事,宝玉那里才是大麻烦呢。

贾家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不中用的,没有赚钱的本事,倒有花钱的能耐,贾理早就立了脱离家族的决心,只是舍不下香火情。

他见同辈子弟里,只有宝玉还略像个样子,或可望成,谁知也被这种风气沾染,怎么能不难受。

有时候人的成就是和他受到的诱惑有关系的,宝玉自己不能杜绝诱惑,身边想讨好他的人又那么多,不知不觉的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