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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第4951-5000行) (100/192)

数十年如一日地对他好,甚至不愿他手染鲜血,

只愿他如"雪"一般光风霁月,洁白无瑕,不染尘埃。

却没有想过,

最后这双手却染上了她的鲜血!

回想起过往种种,铺天盖地的悔意,如山崩海啸般,

几乎冲垮他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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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激荡中,

他似乎与幻境中的他融为了一体。

他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胸腔处传来的疼痛……与绝望。

后悔么?可是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半生挣扎,

如今回首过去,

靳风雪才发现,原来幼时在神宵宗的那段时光,倒真的是他最留恋的、最美好的幻梦。只是,那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仇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竟然不惜与外宗合作。

他执着于报仇,却忽视了近在眼前的美好。

至于那个小师妹楚莲,在后来逃亡的过程中,他难道没有发现她所谓的“善良”都是在为她自己谋取利益么?

不,他看到了,却视而不见……也许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也许是,有些事情,做久了,就自然而然地养成了习惯。

习惯地去享受师尊的包容,习惯地去向师尊索取……却不曾想过,云裳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几乎是那个善良的女子所能付出的全部。

她所求的,无非是他们好好修炼,振兴宗门而已。

可是在面临绝境之时,在宗门的兴亡和他们这些人的性命之间,她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可笑的是,也正是她选择的这些人做了“宗门之祸”的导火索,还最后亲手把她推下深渊。

云裳,那个帮他洗尽血污,给他温暖的女子,才是他满是荒芜的世界里,最后一朵盛开的花1,而他却亲手折断了这朵花。

往后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这样的花盛开了。

浑浑噩噩地走出皇宫……云裳的那句“愿此生此世,永生永世,不复相见!”,言犹在耳。

他却疯狂地想见她……心尖血给她,仙骨给她,只要能够乞求她的回眸一笑,千刀万剐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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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了心中所愿,他立即御剑飞向了那座茅草屋。

及至走到茅草屋的门前,他又心生怯意,害怕看到她含恨的眼眸,失望的神色……踌躇半响,终于是下定决心给自己施了一个易容术,换了身衣袍,方才推门进去。

一览无遗的茅草屋,破旧的木板床……却未曾看到女子的身影。

连最后这间,他们找到的茅草屋都不愿意呆了么?是觉着“脏”么?

他难以想象,修为尽失、油尽灯枯的她,如何挣扎着离开这间庇护之所?即便是离开了她又能去往何方?况且这山中还有猛兽……

不敢再想象下去,他离开茅草屋,一寸一寸地寻找云裳的踪迹。

因为云裳的本来就是草木生灵,如今修为尽失……他甚至都铱哗无法使用神识去搜索,只能收起飞剑,一寸寸地走过这片山地。

他不愿去思考那最坏的可能,只在心存着最后一丝侥幸,那个女子也许就是出去走走,也许在走过下一棵树木的时候,就能看到那个女子,看到她回首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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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山林,仅凭他一人之力,去寻找那么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却不愿意放弃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许这也是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一日日地寻找,不眠不休……日子仿佛又再次拉长,绝望在无数次失望之后缓缓积聚……

十日之后,他终于在一处山坳,找到了那个女子。

看到她的时候,女子倚靠在一方巨石上,似乎在看着天边的晚霞。

“师尊”,他失声喊道,急促中甚至忘记了他想要掩藏身份的初衷。

数日来滴水未进,即便是修行者的他,声音也嘶哑地几乎低不可闻;心中悲切,却只觉眼角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来,他勉强牵起嘴角,走上前去。

却见……那女子已经没有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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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时刻,女子面容平静,眼睛看向远方。

是天边的朱红的晚霞,照在女子的脸上,方才让他误以为那是女子脸上的血色。

一身素白衣衫包裹着形销骨立的躯体,衣衫的下摆染上了污泥,和被树枝划过的痕迹……显然,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这里的路走的十分艰难。

她身旁是一柄断剑,他认得那柄剑……那是碧水,是云裳曾经的佩剑,是曾经用来帮他报仇的那柄剑。

仙剑有灵,想必是云裳逝去的时候,纳戒失去了身为主人的神魂气息,禁制散落,碧水方才从纳戒里出来……

没有了主人仙力的驱使和保护,碧水却自行硬生生的在石壁上撞折了剑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