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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88)
我看了一眼神斩。
“如今我们都是灾星了,”我说道。
炉火烧得正旺。你们盘子上还有肉,杯中还有酒,我也还有更多故事要讲。
就像这样,很多个大年以前,我们在普罗斯佩罗与第十五军团的叛徒开战了。那是一场恶战。无比艰难。在芬里斯之子的历史上最为苦涩。烈焰风暴,闷燃天空,水晶城市,千子就在那些映着火光的玻璃尖塔脚下等待我们。亲身经历者都铭记于心。亲身经历者都无法忘怀。
我们穿过烈焰从天而降。我们从星球防御系统旁边掠过,那些规模宏大的轨道平台未开一枪一炮便彻底陷入火海。它们踏着逐渐收缩的轨迹缓缓翻滚旋转,身后拖曳着火舌与残骸,损毁的反应堆不时绽放出炽烈能量。
我们下方的世界也在燃烧。舰队的轨道轰炸点燃了普罗斯佩罗,将大气层化作焚云。螺旋状的尘埃与灰烬汇聚成数千公里宽的龙卷风。可怖的等离子能量束烧焦了植被与动物,让海洋转变成滚烫浓雾和有毒气体。重型激光炮的轰击将三角洲蒸发殆尽,在眨眼间让冰盖彻底融化。动能弹药和重力炸弹如恶冬冰雹般漫天洒落,在土地上栽培出一片片崭新的炽烈密林,那些由液态狱火组成的冲天树冠在转瞬间扎根发芽,蓬勃生长,随即枯萎凋亡,这一切都发生在区区数分钟之内。银色虚影般的定向导弹一闪而过,仿佛是从渔网中脱身的仲夏鱼群,它们所承载的弹头将大地送入天空,将空气化作稠密的毒云。天神重锤一样的熔岩炸弹与核武器让星球地貌彻底改观。山脉崩塌,平原裂解,峡谷中涌现出由泥土碎石堆砌而成的陌生丘陵。普罗斯佩罗的地壳已经四下龟裂。我们目睹了一道道光芒脉动的致命伤口逐渐浮现,那些崭新的熔火裂谷将整片大陆劈成两段。这就是战争的炼金房。光与热,能量与裂变使河流变成蒸汽,将岩石化作尘埃,把砂土融为玻璃,让骨骼升华无踪。一团团漩涡状的蘑菇云刺穿了我们埋头冲向的天际,如芬里斯的埃特一般高大。
这段行程并不平稳。从位于低空轨道的战舰上埋头俯冲是不可能平稳的。我们像扑击的猎隼般径直下落,在逼近地表时才开始拉平。机首骤然抬起,仿佛是一条在铁钩上挣扎的大海蛇,那重力压迫无比凶猛。风暴鸟剧烈震颤起来,简直像是要四分五裂。随后我们终于拉平航向,紧贴地表前进。我们的驾驶员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运输机依旧颤抖不止。随着地势起伏我们也上下颠簸,撞击预警的每一次尖啸都让飞机骤然偏转躲避。
有些空降船未能从中生还。它们在急速俯冲中葬身。我知道有两架不慎相撞,化为残骸。当然,此时普罗斯佩罗的战士们也展开了还击。主要城市开始喷吐防御炮火。一艘艘空降船在突击过程中被击毁,它们或是直接爆炸,或是像扑火飞蛾般翻滚坠落。命运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命线纷纷断离。我们——
兄弟,怎么了?我刚才说我们像是扑击的猎隼。猎隼。你肯定知道这个词吧?啊。啊,我明白了。有时候我太激动,太急于讲述故事,会不小心暴露旧习,说出一些低哥特语的词,而非约维克语。我从来都没能将这个毛病彻底抛下,那是我在昔日生命中所讲的语言。我请求你们的谅解。我并非有意打断这个故事。
我踏足于普罗斯佩罗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人。
这对于我个人的故事有着重大意义,因为直到那一天,我都从未斩断过命线。没有,从来没有。我是一名诗人,不是战士,但在那一天,在那黑暗的一天,我下定决心不再扮演无力自保的旁观者。在欧拉米克静远联邦的家园世界上,战士们为了保护我而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不愿再成为那样的累赘。我得到了武器和盔甲来保护自己,而且在普罗斯佩罗上,我还打算更进一步,我打算与兄弟们并肩战斗。毕竟,野狼牧师之所以将我的臂膀与脊梁改造得强健有力,正是为了让我能够去战斗。
承载我们的风暴鸟伴着引擎呼啸轰然降落在一块平坦的混凝土地面上,旁边矗立着一座铁塔或工厂,这片工业区属于提兹卡,普罗斯佩罗众多华美城市中的绝顶瑰宝。即便是今天,兄弟们,即便提兹卡已经化为灰烬,它的理念并未覆灭,就像罗马,亚历山大和孟菲斯一样作为人类文明的伟大城市永世长存。它曾经,也依然是迦太基,是伦敦,甚至是亚特兰蒂斯,虽然它的命线早已烧焦断离,虽然它的高塔尽数倾覆,瓦砾被碾作尘埃,它却萦绕在我们种族的记忆里。它被规划并建造成了一座宏伟的开放城市,在壮美的玻璃尖顶与水晶金字塔之间散布着大片的优雅园林和公共绿地。那些参天建筑的平滑表面在反射阳光时如明镜般夺目,在倒映苍穹时则浑然融入碧空。到了夜晚,群星在那完美的镜面上熠熠闪亮,供他们举行舞蹈仪式。那里也有繁华街区,有摩肩擦踵的小巷与广场,有精致的集市和典雅的公共区域,尤其是在港口附近。
我们的空降地点在这座庞大的城市里算不上光鲜亮丽,而是一个偏重实用性的必要区域,但即便如此,这里依旧堪称华美。众多扮演寻常角色,行使平淡功能的建筑都披着闪亮的玻璃外壳,顶端的宏伟尖塔直刺云霄。在提兹卡,就算是最为基础的贸易运输,货品物流,生产加工和补给供应等日常工作也佩戴着一副美丽绝伦的面具,若是在其他城市里,类似的粗重活计必然会被排挤到精致城区的外围。
在我们抵达的时候,那副面具已经被扯掉了。撼动大地的轨道轰炸与数轮炮击将周围绝大多数建筑表面的玻璃震得粉碎,暴露出其下的梁柱与支架。其中一些正熊熊燃烧。空气被滚滚热浪所扭曲。开阔广场与货运码头上铺满了洒落的破碎镜面,仿佛是由闪亮玻璃组成的海滩,每一块碎片上都映射着炽烈火光,它们就像数千亿只萤火虫般闪烁舞动。我们迈过风暴鸟的舱门猛冲出来,脚下的每一步都咯吱作响。穿透力惊人的弹头在混凝土地面上炸出一个个庞大深坑,平时不见天日的地下管道网络纷纷展现在我们眼前。
众多风暴鸟从头顶呼啸而过,那些超低空飞行的运输机仿佛触手可及。其中一些降落在附近位置。白昼的光芒逐渐变成了一种怪异的浑浊色泽,那碧蓝苍穹像是罹患恶疾一样泛着淡紫光晕。烟尘随风翻滚旋动,遮挡着我们的视线。我能闻到的只有焚烧气味,我能听到的只有震耳呼嚎:跨大气层引擎的呼嚎,冲天狱火的呼嚎,还有野狼的呼嚎。
渐渐地,我在呼嚎声之外又听到了远方的轰炸闷响与近处的爆矢枪咆哮。
我们冲进铁塔里,这座高层工业建筑的玻璃表皮已经被彻底剥落。烈焰在顶部楼层扭动,那明亮的橙黄色火舌将肋骨般的建筑支架映衬得漆黑如炭。在我们所处的建筑底层,四处都是火光投下的狂乱阴影。野狼毫不迟疑。他们迎头直上,搜寻猎物,分头排查整片区域。神斩和艾斯卡率先登上网格铁梯来到二层,一块依附于轨道上的升降平台由此引向一条俯瞰机台区域的宽阔走廊。我快步跟上他们。爆矢枪的雄浑咆哮骤然从下方传来,让我吓了一跳,我们的战友已经遭遇了第一批敌人。艾斯卡吼了一句什么,随后朝更高一层的走廊开火。他的质爆弹从地板和护栏上撕扯下一块块碎片。我看到人类尸首纷纷坠向下方的火焰。我突然意识到我们遭到了攻击。
在同一层的平台上,我看到了披挂猩红大衣和银色头盔的敌人。他们的外套上覆有华丽金穗,仿佛是骄阳下的阅兵队列。其中一些士兵手中握着军刀。他们全都在用激光武器开火。
神斩怒吼一声,高举战斧扑了过去。我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身影被艾斯卡一枪击中,顿时支离破碎。风向骤变,上方烈焰喷出的浓烟突然席卷而下,将我所在的位置彻底笼罩。
随着黑烟迅速退却,我感觉到正前方接连传来的两记沉闷冲击。某种激光武器命中了我的错位力场,被消解为两团暴烈能量。开枪的敌人就在我面前六米之外,站在走廊护栏旁边。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在那覆有金穗的猩红大衣与银色头盔中显得高贵威武。他用手中的激光枪指着我,大声呼喊。他再次开火,依旧未能穿透我的防护力场。
来自乌尔的那把枪在我右手掌中。我不假思索。我的应对纯粹出于本能,在神斩的训练下早已变得迅捷而高效。我发动还击,杀死了他。
唯一暴露我青涩水准的线索,唯一能够说明我并无作战经验的现象就是我不知道何时收手。神斩教会了我瞄准和射击。我可以立刻举枪开火并击中二十米之外的目标。我的第一枪正中他的胸膛,这便足以致命了。但他在攻击我,若不是防护力场的庇佑我早已当场送命,所以我没有松开扳机。
来自乌尔的手枪接连三次命中他的腹部,那剧烈的冲击让他的上半身蜷曲下来,使得随后的两枪穿透了他的脖颈和头颅。他撞在护栏上,接着瘫坐下去,四肢软垂不动。我等着他彻底翻倒,横尸于地,但他并没有。他保持着那副蜷缩扭曲的姿势,倚靠在背后的护栏上。
我朝他凑近了几步。我的枪击足以将他杀死三四次。他尸体躯干上的撕裂伤口涌出汩汩鲜血,穿过隔栅地板滴落到下方的黑暗之中。他的锃亮银盔顶端有一个巨大的焦灼弹坑,仿佛是某位铁匠把一块乌黑的占卜石敲了进去。一股血烟从他烧焦的脑壳里飘散出来。
我本以为他脸上会残存某种表情。愤怒,不甘,或是对于我的仇恨。我觉得至少应该能看到些许痛苦狰狞,甚至是濒死的哀伤和绝望。
什么都没有。他面孔瘫软。辨别不出任何鲜活表情的痕迹。从那以后我逐渐明白,死者的面孔往往都是如此。我们无法从中找到什么信息或遗言。随着生命的离去,面孔也遁入死亡。一旦命线断离,一切力量都会立刻消逝,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残破皮囊。
身穿红衣的士兵们是普罗斯佩罗尖塔守卫。这支纪律严明,恪尽职守的部队便是星球防御力量。他们训练有素,雷厉风行,不输帝国军队的任何一支精锐兵团。
然而他们显得过于典雅华贵,难以承受野狼的凶猛攻势。那看起来就像一场遭到扰乱而中断的正装典礼。他们似乎理应扭头逃命。
但他们没有逃跑。我们应当认可他们的勇气,将这一点记录在故事里。他们直面第六军团阿斯塔特,帝国麾下最为高效无情的杀戮机器,却并未退让寸步。他们面前的对手是凶蛮狂乱的巨人,仿佛是阿斯塔特战士的野性变体,而他们依旧坚守阵地。他们奉命保卫提兹卡,自始至终都没有背弃这项命令。
于是他们举身赴死。当忠诚与忠诚针锋相对的时候,就只有这一种结局。任何一方都不会抛下自己肩头那残酷而沉重的职责,因此至少其中一方的彻底覆灭便在所难免。
尖塔守卫那标志性的猩红大衣里织入了防弹护甲,但这无法抵挡质爆弹的冲击。一些士兵配备了错位力场或防暴盾,然而在凶残的自动炮面前一切都纷纷凋零。他们的银色头盔是塑钢铸就,对于战斧和霜刃的夺命刀锋而言依旧脆弱如纸。他们的炮车和作战车辆都披覆着厚重装甲,甚至配有力场护盾,但在单兵导弹发射器和转换光束的打击下顷刻间便仅剩焦黑残骸,或是被重型火焰喷射器和热熔武器化作火葬柴堆上的木棺。据多位兄弟证实,欧格维头领单枪匹马迎战了一辆炮车,仿佛那只是一头啸牛幼崽,即将被他扭翻在地捆缚起来。他用动力爪撕开了炮车,那钢铁车身如锡纸一样单薄。他让战车装甲门户大开,随后用爆矢弹把里面的车组人员化为肉酱。
那毁灭景象令人心碎。我们继续前进,所过之处尸横遍地,惨不忍睹。其中一些被利刃肢解,另一些则焦黑熔融。爆矢枪的轰击留下了一个个巨型伤口,看起来就像是苹果上的深深咬痕。另一方面,尖塔守卫的激光枪和自动武器对于大肆杀戮的狼群而言如瘙痒无异。他们只遭受了些许轻微创伤。唯独由机组操作的重型武器和作战车辆能够扮演实际的威胁。然而随着第六军团的装甲部队展开进军,从海边那片云雾缭绕的重型运输船降落点隆隆逼近,就连这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希望也彻底消逝了。如花岗岩一般灰暗庞大的掠食者和兰德掠夺者从下层城区的林立建筑中埋头冲过,将塔楼与房屋轰然撞塌。它们的履带在城市街巷之间开辟出了新的道路,在身后留下一条条碎石铺就的死亡小径。它们的武器随时搜寻敌人,将攻击范围内的任何目标迅速湮灭。
幽暗的身影在四下奔窜,沿着刚刚形成的死亡之路冲入战火。它们看起来像是巨狼,至少像是巨狼的影子。我不确定它们究竟是切实存在,还是被我想象出来的。烟尘笼罩四方,令人莫辨真伪。
在那一天之前,我从未见过我的狼群兄弟们如此狂野,如此冷酷。他们往往以一种奇特的轻松与淡然看待战争,这种在行刑场依旧不忘幽默的态度让他们得以建立纽带,渡过难关,并放声大笑地直面命运。那几乎是一种喜悦与宽慰,一种妥善履行职责的急切心情。即便在对抗欧拉米克静远联邦的战斗中,我也目睹了这样的态度:刻薄的玩笑,相互喝倒彩,尖酸的讽刺,还有冷漠淡泊的思维方式。
但在普罗斯佩罗并非如此。这项任务太黑暗,太令人反感。没有什么能够减轻他们心头的重担,于是他们只能让自己沉浸在战斗的狂怒之中。这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普罗斯佩罗所遭受的惩戒更加极端而可怖。没有人施以怜悯,怜悯甚至根本不在考虑之中。露出森森利齿的只有充满暴怒与仇恨的低吼,而非令人胆寒的笑容。口中道出的话语仅仅是咒骂和责难。带有金色瞳孔的漆黑眼眸蒙上了一层决绝的阴影,凌厉目光在恶战中愈发冷酷。鲜血招致鲜血。杀戮招致杀戮。火焰喂养火焰,在那愈燃愈旺的癫狂焚炉里,一个星球就此陨灭,一个社会葬送于此,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深重伤口在帝国身上撕裂开来。
芬里斯之子的狼群履行了全部职责,毫无迟疑或顾虑。他们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是完美的战士,完美的刽子手,他们生来便是如此。他们是帝皇的惩戒。这个故事,我的故事,足以消除他们的罪责,表明他们的忠诚。
这个故事还要说明另一点。还要讲述另一件隐秘的事情。仔细聆听,之后再考虑如何应对,即便你们最终认定需要割断我的喉咙与命线,让我永远不能再次讲述这个故事,那也无妨。
那一天的经历在我脑海里已经融为一体。当你承受了太多极端冲击,遭遇了太多残暴场景与震耳噪音之后,往往便会如此。短暂瞬间或许倍显漫长,不同的事件交织叠加在一起。
我记得自己身处一片公园,或是某种公共绿地的残骸。所有植物都在燃烧。旁边有一座小型神殿类的建筑,它被炮火流弹击中,正在向淡紫色的天空喷吐浓烟。我们从东边顶着交叉火力推进至此。我暂时关闭了错位力场,因为能量已经快要耗尽。
随后,我们首次遭遇了千子。
他们出于某种原因止步不前。那并非恐惧。或许他们无法接受与阿斯塔特同胞开战的异端之行。亦或那是为了取得某种优势的战术计谋。
又或许那是源于克制。他们没有阻挠我们初期的进军,仿佛是默然接受了这项惩戒,但与尖塔守卫一样,他们最终还是无法眼见自己的城市陷入火海而坐视不管。
他们披着边缘镶金,雍容华贵的赤红战甲,头盔鼻梁位置覆有千子军团标志性的装饰。虽然在轮廓,体型和装备方面他们与第六军团的战士看似无异,但事实上他们之间有着天差地别。他们的行动方式便有所不同。野狼奔驰腾跃,千子则步履稳健,如滑行一般。野狼埋头疾行,千子则昂首阔步。野狼高声呼嚎,千子则沉默不语。
我站在那片焦灼草坪中间,看着两条阿斯塔特敌对战线相互交汇,狂野的铁灰身影向金红两色的华丽战士猛扑过去。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两支大军像神话里的撞岩一样轰然相遇,其中又有金铁交鸣的锐利声响。这听起来恰似芬里斯埃特巅峰的可怖滚雷,在极高海拔位置由翻卷乌云所引爆。
在只有天神及其半神后嗣行走于泰拉的亘古年代,战争想必正是此般光景。诸多威武巨人披挂着高贵铠甲,其中一些身覆皮毛的灰暗武士如同北欧神话里的天空众神,另一些高傲自负的金色身影则恰似古埃及的博学神明。双方都施以重手,一位位战士在枪炮与刀剑下伤痕累累,殒命当场。芬里斯的霜刃切入普罗斯佩罗的战盔,普罗斯佩罗的重击穿透芬里斯的铠甲。两条阵线在迎面冲撞之后都丧失了各自的凶猛势头。随后,芬里斯之子的猛兽狂怒仿佛便要将第十五军团彻底吞没。
我们正是在此刻开始遭受重创的,兄弟们。我们正是在此刻开始目睹惨烈伤亡的。千子释放了他们的恶灵,他们血脉中的毒素。
暴烈电流在权杖和指尖上跃动。虚空邪光般的肮脏辉耀从护目镜与掌心里奔涌而出。野狼展示被他们的战斗魔法撕成碎片,抛入半空,扭曲或焚灭。还有一些在剧痛中固化成轻烟四散的焦灼人柱。敌人的武器上充盈着巫术之力,喷薄出地狱火烟与邪秽光芒,那些受诅咒的叛徒随即突入我们的进攻阵线。
大批命线像镰刀下的玉米般瞬间断离。有些命线不仅仅被斩断了。它们彻底延烧成灰烬,让那些战士昔日的生命也不复存在,遭到遗忘。有些人尸首无存,只剩下一滩血迹或是难以辨认的残躯。有些人被无形幽魂和气态鬼灵五马分尸。有些人变成了零乱白骨与焦黑甲片。
乌耶葬身于此,他被一个巫师在指掌翻覆间开膛剖肚。我也看到斯维索被一柄隐形巨刃劈作两半。他的鲜血从体内猛然喷射出来,就像压缩容器中涌出的液体。赫坎:困在盔甲里被烤焦。欧姆欧姆森:血液被抽干。沃尔索:双目失明,被碾成肉饼。莱卡斯雪鬃:被开膛枭首。班恩费尔:被一团永不熄灭的冰冷蓝焰所吞没。斯芬萨尔:凋零成可怖的粉末。艾尔多:被转化成一团全无人形的扭曲残骸。
太多了。太多了!为送别他们所讲述的故事将要累月经年。为他们点燃葬礼柴堆的火绒会耗费掉一整个大年的储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