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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126)

她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此物是谁送的,必定是裴彻,知道自己绝不会让他的人进来,便在街上叫了个小乞儿送过来。她啪的一下把药瓶子放回匣中,却见一角还塞着块眼熟的手帕,捡起抖落开来,眼前忽然出现一幅画,三五笔就勾勒出佳人侧影。

是从前裴彻在藏书阁画的她!那时候他死不承认,还借口奚落她一顿,害得她以为是自己犯了自大的毛病才会误会他。然而事实证明裴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这方不慎被她遗留在长乐宫的手帕,竟然被他捡去了,还这么大剌剌地送过来!

身边坐着小满,房中还有两个侍女,姬玉生怕被他们瞧见,赶紧把手帕塞回袖中,只是面上已经升起些热度来。

翌日清晨,姬玉将方胜请到了会客厅中,“方将军,感激你这一路来的护送,如今已经到了都护府,你的任务就应当已经完成了。如今太子既在此处,太子殿下的安危比旁的事都来的更重要,还是请你回去,继续护卫太子吧,我此处已经不需要你费心了!”

她说着,把昨日那个匣子推过来,“此物,也请你带给殿下,殿下若是不收,方将军你只管扔掉便是,不必为这点小事来回奔波。”

方胜一听,立马大惊失色单膝跪地,“下官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姑娘要赶我走,还请姑娘明示!护卫姑娘便是下官的职责,并不因为到了都护府就结束,如今姑娘要赶我走,我也没法向太子交待,还请姑娘垂怜!“

然姬玉此时不再像前次那般心软,上次在路途中将人抛下实在过意不去,可如今裴彻都到了西域,方胜回他正经主子身边去伺候天经地义。自从裴彻追上她后,她渐渐觉得此人开始入侵她的生活,这同她原本的设想相去甚远,她不想平稳的生活被打扰!

因此,无论这次方胜怎么求情,她都不会再心软答应下来了。

方胜苦苦哀求半日,见小淑女还是不肯通融,心知今日再不像前次那样好运了。他只得站起身来,拿起她放在小几上的那个木匣,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送走方胜,姬玉心中松了口气,回房去一边整理祖父遗留下来的书简,一边教小满读书认字。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夜幕很快降临,今夜又是大雪纷纷扬扬,她站在窗前看了会儿雪景,正要关窗,窗扉忽被一人从外拦住。

就在她受惊要失声尖叫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别怕,是我。”

紧接着,一道身影利落翻进屋中,是裴彻。

作者有话说:

晚上六点还有一更

55、二更

姬玉退后半步,

后腰抵在美人靠上才勉强站稳身子,微微蹙眉,“殿下此意何为?”一国储君岂有半夜翻进人家院子里的道理?

裴彻浑然不觉她话里的嫌弃之意,

伸手阖上轩窗隔绝窗外大风,

“今日我叫人给你送来冻疮药,

你为何不用?难道只因为经了我的手,岂不是因噎废食?”

一提起这话,姬玉便觉自己掩在衣袖下的手隐隐发痒起来,

“我已经上过药了,殿下快走吧,

被旁人瞧见不好。”

他就立在原地不肯动,

好半天才缓缓道:“你还在生我的气?”虽是疑问的口吻,

语气却是笃定的。

姬玉只道:“不敢,陛下肯放我们远走已是额外开恩,我怎敢再怨恨殿下?”

裴彻自己寻了张绣凳坐下,忽然开口道:“宁宁,我前些日子做了个梦……”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

姬玉微微皱起眉头来,

思忖着该如何把这尊大佛请走。然裴彻还在自说自话:“我梦到,我杀了百里茂之后,

你对我彻底失望从此远走,数十年我都没有你的一点消息,最后见你一面时,已经来不及了。你在我怀里说,你早就不恨我了……”

“这次我明明没有对百里茂和小满动手,

你为什么却不肯原谅我?”

他声音稍显低沉,

侧脸望向她时昏黄烛光落在他脸上,

鼻梁处明暗交界,浓密的眼睫下透出一道阴影,偶尔颤动一下,深沉而默然。

他一改先前咄咄逼人的态度,就不远不近坐在阴暗中自说自话,只有极偶尔才会露出一点仿佛自嘲的苦笑来。明明他说的只是一个无稽梦境,姬玉心中却隐隐有些预感,知道他绝不是在无的放矢……

裴彻动了,他只是伸出一点手来,似是想摸一摸她的衣衫,然手停在半空却又缩了回去,“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强迫你的,你不想我碰你,我不碰就是。”

姬玉从没见过裴彻露出这种神情来过,他明明一贯是那么的居高临下、不可一世,一幅讨厌至极的模样,他要是一辈子都那么刚愎自用,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永远讨厌他了!可他偏偏露出一幅脆弱易碎的模样来,说什么梦境,说什么前世,要惹得她心软动摇。

室内静悄悄的只点着一盏灯,可姬玉却觉得有无数话扑到她嘴边来要她说出口,裴彻的话渐渐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来网罗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沉沉开口:“当初你明知小满是我阿姐之子,你为何要虐杀他?他不过是个孩子。”小满身上全是被火灼烧出来的伤痕,她每次瞧见那些伤,心中就更痛两分,如何能够原谅他?

裴彻略有些讶然,“我何曾虐杀过他?当日我入东宫之时,东宫早已失火,我所见到的只是尸身而已。”

她愣住了,裴彻继续追问,“是谁同你说的?是小满?”

“宋明贞。”说出这三个字后,姬玉心中已经明白过来。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就算没有宋明贞的小小花招,他们之间也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好,他们本就缘尽于此。

裴彻静静坐在一旁,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如此厚颜无耻,竟然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装可怜博同情。要是放在从前他必然对这类行径嗤之以鼻,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在女人面前摇尾乞怜?但姬玉到底和旁人不同,性子最是倔强,你对她硬,她就默不作声地咬牙抵抗着,然而你一旦稍微露出些弱势来,她反倒心软不肯动手了。

这是那日他见姬玉逗弄那只狗儿时,悟出来的道理。那只狗就摇晃着尾巴在她脚边打转儿,在她裙下钻来钻去,甚至咬裙角她也不恼,还蹲身下来逗弄它。不管那狗儿犯了什么错误,只要它躺在地上把肚皮露出来,姬玉立马就没法再继续生气了——她就是这么心软。

他心里发酸嫉妒的同时,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穷追不舍只会把姬玉吓得越跑越远,他该学那只狗儿把肚皮露出来,求她来爱他。他不断如同动物反刍一样想着那个梦境,他性子里的确有两分受虐的潜质,每每回想一道,痛彻心扉的同时更能领悟到姬玉对他的重要性。至于丢不丢脸——太子殿下在她面前已经丢够了脸,只要能让她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为心爱的女人略微损失些面子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