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83节(第4101-4150行) (83/92)
她没有拒绝顾清池的邀请前来这里其实也是这个原因。
好几年前的时候,外界对于顾清池和迟微的感情就有诸多猜测,十之八/九都是恶意满满,一个是世人本来就不容易接受同性之间的爱情,另一个是认为顾清池根本配不上迟微。于是隔三差五地就有两人分手的流言传出,即便她们从来都没正式公开过。
但是在卫莱的印象中,两个人非常相爱。不是单方面的迟微喜欢顾清池抑或顾清池喜欢迟微,而是彼此都喜欢对方。
不过卫莱直至今天心里都藏着一个疑问,顾清池既然这样喜欢迟微为什么还要四处沾花惹草?
如果顾清池没有招惹沈筱然,沈筱然就不会做出伤害迟微的事,迟微的嗓子没有受损她就不会退出歌坛隐居国外,以致后来患上抑郁症自杀身亡。
其实一切的因果都系在顾清池身上。
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个始作俑者不可能心中无愧。
卫莱抬了抬眼,结婚照上的顾清池依然是记忆中的一头长发,短发是出事之后才剪的吧,连性格都变了。
顾清池从厨房端了一锅三杯鸡出来,放在餐桌上用卡式炉小火煨着,旁边还有一盘清炒西蓝花和一盘酱拌牛肉。她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酒柜面前手指点着一瓶瓶造价昂贵年份不短的红酒,问道:“喝什么?拉菲还是奥比昂?”
她说着,从里面拿出来两个高脚杯,只见卫莱冲她摇了摇头:“我喝饮料吧。”
大概觉得这样直接的拒绝不太礼貌,又声若蚊呐地补了句:“沈老师不给我喝酒。”
顾清池愣了愣,笑了声:“好,你先上桌,我榨杯橙汁。”
卫莱上桌之后不久,顾清池便端了橙汁过来,又自己斟了一杯红酒。
餐桌上两个人,却摆了三副碗筷,卫莱本来以为是顾清池摆错了,但后来想起什么又立马从座位上起来,坐到了另一边,让虚摆的第三副碗筷和顾清池正好面对面。
顾清池眼睫低垂,抿了口红酒,淡笑道:“谢谢你。”
卫莱捧着碗递过去,顾清池拿公筷给她夹了几块鸡肉,面露悲戚之色地望了眼对面没人坐的位置,低声说:“迟微最喜欢吃我做的三杯鸡。”
“难怪迟姐姐会喜欢了,味道真的很不错,回头可以教教我吗?”卫莱尝试着转移话题。
顾清池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笑道:“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可以。”
“怎么会没有机会,你最近又开始写歌了吧,要复出?”
对方没有接下这个话茬,用公筷夹了片酱拌牛肉递给她,举起酒杯道:“听说你要推出第一张个人专辑了,恭喜你。”
……
两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期间顾清池给锅里加了三次高汤,一晃眼竟然已经入夜。窗外夜空低垂,小区的路灯准点亮起,一辆名车沿着两旁栽满绿植的道路驶入小区的中心地带,在一栋公寓楼底下找了个临时停车位停车。
沈之渝摇下车窗,望了眼亮着灯光的十一楼。
不打算上去,只是在这儿等人,于是关上车窗又放低了座椅,忙碌了一天的女人阖目养神起来。
彼时顾清池已经大半瓶红酒下肚,她的酒量很好,卫莱是知道的,也就没有劝。
又是一杯下去,顾清池的眼神开始迷离起来,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杯子里摇摇晃晃的液体在吊灯的光束之下折射出奇异的光芒。
顾清池忽然笑了笑:“你知道吗,我和她都快结婚了。”
她,迟微。
卫莱低垂眼睑,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们在国外过的什么生活吗?”
卫莱摇了摇头,说:“如果你想诉说的话,我愿意倾听。”
对方放下酒杯,一只手支着下巴,盯着对面的空位脑子里幻想出迟微的面孔,开始喃喃自语:“怪你太爱我了,导致我有种错觉,认为你的生命里只要有我就可以了。”
“可惜不是这样的,一点儿都不一样。”顾清池苦笑着,这样的笑容挂在一张漂亮脸蛋上实在有种艺术瓷器被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缺憾感,更加地令人觉得惋惜。
但是如果知道事情的由来,除了惋惜之外,更多的又是痛恨,痛恨她如此不珍惜。
和迟微待在国外的时间有五年之久,其实很多往事的细节都不清楚了,顾清池只能从记忆的长河里面捡起被冲刷在脚边的鹅卵石,一点一滴地拼凑过往——
“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写过那么多首歌只有她能近乎完美地诠释出我想要的感觉出来。明明是同样的词句,但是经过她的演唱又仿佛突然有了灵魂。我知道是我的错,而且我爱她,所以我愿意放弃国内现有的成就和事业,和她一起退隐。”
“她几乎哑了,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我带她看过很多医生,没有用。连基本的交流沟通都难,更别说跟以前一样站在舞台上唱歌了。”
顾清池定睛看向卫莱:“她有多喜欢唱歌,你是知道的。”
卫莱默然点头。
她看见顾清池的眼睛忽然黯淡无光,声音也跟着低沉起来:“当初陪她一起出国就是盼着她能因为我的陪伴而忘记不能再度歌唱的痛苦。可惜出国之后不久,她就患上了抑郁症,这种病根本就治不好,有我在有她爸妈在都治不好。”
顾清池开始哽咽,起初还能隐忍,后面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捂着脸,啜泣道:“她好的时候很好,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一旦犯了病,就埋怨自己是个废人,整日整日地窝在家里掉眼泪。”
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水:“犯病是毫无征兆的,可能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让她想起了从前,可能只是因为电视上突然播了某个歌手的演唱会,又或者是父母打了一通远洋电话过来说想她。”
顾清池没有嚎啕大哭,她的哭声被压抑在喉间,随着说话的声音断续地破碎而出,让人听着心里难受。卫莱从座位上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没有参与过。
作为一个旁观者,有时候是比当局者看得清,但是更多时候,是没有什么立场来评判过错是非的。
“就像她自杀的前一天晚上,我现在都想不起来究竟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她突然起了自杀的心思。”顾清池盘腿坐在椅子上,环抱双膝,眼神中溢满痛苦,“我知道的,她觉得她拖累了我,她不止一次提过想让我回国。”
顾清池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可是明明是我亏欠了她,她真傻。”
……
一方诉说,一方倾听,这样过去了大概半个小时,顾清池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见卫莱去窗边接了个电话,便猜出对方大概要回去了,于是提出一个请求:“你可以唱一次《再回首》吗?”
这首歌是顾清池和迟微的结缘之作,是当年一部收视率破二的电视剧主题曲,迟微每次演唱会的必唱曲目。世人都以为是迟微喜欢这首歌,却不知只是因为顾清池。
卫莱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迟微的歌了,给人当替声的回忆终归不是那么好受。但是眼下顾清池的姿态太过卑微,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乞求,巴巴地望着她,可能心里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