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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2601-2650行) (53/349)
起初,李玄同将买来的小羊羔塞进容玉致怀里时,她是拒绝的。
但低头对上小羊羔水汪汪的眼睛,这个“不”字便说不出口。
她冷着脸哼了声,姿势僵硬地抱着小羊羔走回镖局,待得将它放下,才发觉双臂酸痛不堪,简直像是打了三天铁。
他们去了马厩,找马夫讨要了给马洗澡的木盆和鬃毛刷子。
李玄同轻轻抱起小羊羔,将它放入盛满清水的木盆中。
小羊羔很乖,一点也没有挣扎,正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怯怯地看人,时不时哼唧两声。
容玉致用手舀水,替它搓洗脏污成绺的毛发。清水涤去毛发上的灰尘和血污,露出原本的颜色。
容玉致坐在小马扎上,轻咬下唇,微微偏头,有些新奇地打量小羊羔。
它现在和一只成年的猫差不多大,毛色是象牙白,微微透出点黄,长着一张丑丑的脸,嘴巴像个筒子往前凸,鼻头和嘴唇都是粉嫩的颜色。两只耳朵朝外翻,软塌塌地趴在脑袋上。
容玉致忽然道:“这是什么羊,怎么这么丑?”
隔着眼纱,李玄同瞧不起她脸上的神色,却听出她的语气不止有嫌弃,似乎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大概是山羊吧。”
容玉致拎起小羊羔的耳朵,哼道:“毛色不纯,额头上还有一撮黑毛,更丑了。”
李玄同好脾气地问她:“听你这般嫌弃,想来是不想要了。一会洗干净了,我抱去送给别人?”
容玉致瞪圆了眼,凶巴巴道:“我不准。”
也不知是不是被扯得耳朵疼,小羊羔忽然在盆里扑腾了一下,转过头,啊呜一口咬在少女手背上。
容玉致感受到疼痛,当即皱了眉,抬手要将小羊羔掀开。可当她捏住它的后颈皮时,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暗淡下去,慢慢松开了手。
李玄同扣住小羊羔下颚,迫它松口,屈指往它鼻尖上弹了一下,气笑道:“你又不是狗,竟还咬人?”
白皙的手背上浮现出一圈牙印,所幸咬得并不重,只是擦破了点皮,略有些渗血。
容玉致用手将那圈牙印盖住,像盖住什么见不得人的印记。
李玄同见状微怔,快速将小羊羔洗刷干净,找马奴要了一块巾子,包住小羊羔,抱着它去了灶房。
“还请诸位娘子帮忙,帮小可照料这羊羔片刻。”
几个厨娘都甚爱他这样容貌秀逸,又翩翩有礼没有架子的少年郎,闻言笑作一团,连连道:“小郎君放心,包准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说着便有人上前接过小羊,将它放进炉灶旁的笸箩,借炉灶外壁的热度烘干它的毛发。
等李玄同带上膏药返回马厩,便见少女仍坐在那棵石榴树下,半仰着脸,遥望天际,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夜,容玉致已经冷静下来。
虽然裴承芳带着前世杀她的那把剑,但他应该不是杀她的人。
裴承芳与她朝夕相对,若要杀她,多的是动手的机会,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致她于死地。
依他小心谨慎的秉性,没道理如此大费周章,兴师动众地杀害妻子,落人口实。
那么,要找出前世杀害她的凶手,突破点便着落在那把剑的来历上。
能出动仙督府少主护送的绝品仙剑,绝非凡物。不是出自裴家剑冢,多半便是与大魏宇文皇室有关。
难道……杀她的人是裴承芳的父亲?
不对。
裴闻义那老匹夫一直想要她交出妙真师兄托付给她的魂玺。
东西尚未到手,他都怕她率先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甚至不惜借势压人,逼迫江都杏子林的道医为她吊命。
那……杀她的人是出自宇文皇室了?
容玉致漫无目的地想着,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近,随后眼前一暗,少年绕至她身前,两袖飘飘,在她面前蹲下,隔着衣袖托起她的指尖。
“我给你上点药。”
容玉致现下已经知晓了少年的真面目,知道他那些温柔体贴、谦和有礼全都是伪装。
这人与她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自问并非良善之辈,也没有什么行侠仗义的志向。前世和张妙真等人捉妖除祟,无非是将三人共游的时光当作游戏人间。
容家人不喜欢她,但这两个好朋友喜欢她。
与喜欢她的人待在一起,随手做点小事,便能收获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感恩戴德,何乐不为呢?
而且,她也有心要叫父亲欢喜,叫父亲看一看,她并不比容素英差。
她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可这少年,便着实令她琢磨不透了。
容玉致任由他往自己手背上涂药,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快便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将那可怜羊儿提去剥皮熬汤呢。”
李玄同道:“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羊肉吧?”
容玉致噎了下,旋即恨得牙痒痒。
狗东西,眼睛倒是尖,只跟她同桌用了一回饭,就能看出她不爱吃羊肉。
容玉致惊叹于少年这份幽微敏锐的洞察力,同时心中隐隐不安。看来论玩心眼,她未必能斗得过这狗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