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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89)

语气似信未信,毕竟少年人阅历要少上一筹,“追魂阎罗”虽与“狂龙客”为同时代的人物,但天南地北素不相识,而且彼此行事可说背道而驰,正如水火之不相容,‘狂龙客’虽行事乖张,但他乖张中有正义,光明正大,岂会与老奸巨滑的“追魂阎罗”论交?“追魂阎罗”见自己随口胡扯一句,竟使地方相信三分,不禁呵呵道:“贤侄!这还能够冒充吗?

老夫与令祖乃系多年好友,难道他不曾向你提过?”

老魔装模作样,竟然装得极为活神活现,仿佛真有其事似的。

银衫少年不觉疑信参半,暗道:“看他说得逼真之至,莫非老鬼真有如此一位故交……”

原来,银衫少年正是郭必克,他自从亲历惨变,眼见相依为命的亲人,竟然遭人暗算致死,随即又险乎被埋伏凶手所伤。一条玄色身影,抢乘自已坐骑赤兔马遁逃之后,遂自草草收拾一切,将“狂龙客”付以火葬,怀着悲愤奠名的心情踏上征途。

他顺着赤兔马奔驰方向,展开绝顶轻功尽力追踪,一连苦赶三日始终未得踪迹,暗想自己脚程虽然惊世骇俗,又怎么赶得上日行千里的追风良驹?好在已将那玄衣人所用暗器——

一种类似飞针,通体暗蓝,尖有倒钩的针形暗器——搜集在身,以后行道江湖,不难由这种独门暗器查出真凶。

他慎重地考虑一番,觉得人死不能复生,急也无用,不如按照老人所说,先去唐古拉山寻得洞中奇人,设法探知当年的一切秘密,代老人完成心愿,以慰老人在天之灵。

心意一定,遂往云南境内急赶,这日傍晚,时分已出了藏滇交界的横断山山口,觉得连日奔驰心神俱疲,便在路旁密林中歇息一阵。

他自幼即遭“狂龙客”抚育,身受严格训练,除了武功已趋极高境界,性情亦受了“狂龙客”陶冶,本来已够得上“冷漠、孤僻、怪诞”的条件,何况近日又受了偌大的刺激。

固此,年纪虽轻,他却具有成年人的心情,而且对于炎凉世态观察极为透澈。

他明白“成者为玉,败者为寇”的道理,懂得人间多得是“锦上添花”,却罕有“雪中送炭”之事。

人,当然不会永远一帆风顺,但最重要的是遭受挫折以后,立即再接再厉,从失败中撷取教训,愈挫愈奋,“失败为成功之母”,由挫折中拾取经验,才能屹立不倒永远刚强。

环境造成他偏激心理,又逼迫他踏入江湖,老人临死前那夜所说之话,在他身上产生无可言喻的深重影响,所以他的性格会随着时间空间的移转,逐渐步入无法形容的境界,是好是坏?是对不对?也许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只深深记取一点——仇!他想一老人忍气吞声隐遁避居,可说与世无争,但到头来仍然难免惨死,为什么?他不管!他亦不会明白!虽然他已立心去探求秘密,可是真相未明以前,他将以残酷的手段,来执行“狂龙客”遗留下来的“善恶册”!有恩报恩,有仇复仇!谁能过于深责他的不对?在树林中小息片刻,一见天色不对,正待赶路,忽然间骤雨已降,那“狂龙衫”当真水火不侵,他只略为运起罡气,便已将雨丝尽行挡住,不过这种潮湿滋味究竟不太好受,那时耳闻轮声动地,便出来拦阻,准备暂避风雨,不料却搅下这挡事来。

此刻,他委实有些进退两难,对于车中病者,也许由于那苍老微弱的呻吟,引起他对“狂龙客”

的怀念,而产生一份同情之心,但设若“迫魂阎罗”与老人有交,论情又不好下手阻拦……

他这里沉吟未决,那边却急坏了丁关羽,朗声喝道:“少侠休听老魔危言耸听,令祖怎会与这等人论交?”

郭必克心中一动冷冷一扫“追魂阎罗”,只见老魔似笑非笑,神情诡异。

他想了想断然说道:“无凭无据,在下不能相信尊驾之言!”

“追魂阎罗”怪目一翻,阴笑道:“你既不信,老夫亦是无法证明,这丁关羽人甚诡诈,贤侄与他相处千万小心,车中藏的老鬼,乃是天山,枯心上人’的寄名弟子‘雪山飞狐’,数日前,他偷偷摸入老夫所居‘碧云福洞’将一册武功剑诀盗走,老朽只问他要还那本秘芨,看在贤侄面上,将过节揭开如何?”

郭必克拿不准老魔所说是真是假,正自有些意动,却听丁关羽急急喝道:“老魔休往自己脸上贴金,‘乾坤剑诀’是我恩师在念青唐古拉峰发現,你心生劫夺不遂,以‘千寒掌’掌力将我师父击成重伤,如今又追来赶尽杀绝,哼!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老魔,你若贪生怕死,就夹紧尾巴滚远点!”

他所说确是实情,不过语气却有挑拨意味。

郭必克冷冷瞪他一眼,喝道:“不许多言!”

霍然转目,恰巧看见“追魂阎罗”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意味,不觉心中动疑,脑筋一转,笑道:“敝祖似乎曾对在下提过前辈大名,不过小可已不太记得,设若前辈能指出家祖的哪一边颊上,有一颗豆大红痣,便证明你与家祖确系旧交,小可怎敢不卖情面?”

“追魂阎罗”目光—闪,犹豫半晌,方道:“大概是左颊上吧!”

郭必克冷笑道:“前辈恐怕因与家祖相隔日久,以致弄错了罢……”

“追魂阎罗”猛然一拍大腿,阴笑道:”当真!不错!老夫与令祖一别多年,竟连他那颗豆大红痣是长在右颊……”

话犹未完,郭必克突然放声狂笑,转首向“九头鸟”丁关羽说道:“丁兄,你听过古人虚虚实实,左左右右的故事没有?”

“九头鸟”丁关羽在郭必克与“追魂阎罗”谈话之际,心里确实有些发慌,他出道时“狂龙客”

已经隐避,只是在由江湖传闻得知有这么一位怪杰而已,既未见过“狂龙客”本人,对他是否与“追魂阎罗”确实有段交情,当然不敢完全断定,所以深恐万一老魔真与银衫少年套上交情,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此刻银衫少年称呼客气,不觉受宠若惊的怔了一怔,细细玩味一下郭必克的话,突地恍然大悟,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两人这一狂笑不已,即使“追魂阎罗”也莫名奇妙,迷糊的如坠五里雾里,他虽是黑道有数魔头,武功确有独到精致之处,但若论喝的“墨水”,就是把他倒提也滴不出两滴来。

郭必克与丁关羽这么一打玄机,当然令他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他三个宝贝徒弟,亦是一般。

原来古籍有载:“战国齐将孙武,以虚实之法愚弄秦国大将白起,令白起用兵错误自陷重围……”

记载中所说的虚实之法,便是指左实右,指右实左,虚实难测,无中生有。

郭必克用此法愚弄老魔,他又怎能悟解得通!“追魂阎罗”怔了一下,厉声道:“你们笑什么?”

狞恶之态原形毕露。

郭必克狂笑一收,指着老魔冷冷道:“老鬼!你上小爷的当了,我爷爷一世英名,岂是你这等鄙卑人物,所能望其项背?实话实说,他老人家面颊上根本没有红痣!”

“追魂阎罗”面色一变,青惨惨的马脸上泛过一丝杀机,以他数十几阅历之深,却给郭必克骗得不亦乐乎,岂不是八十岁老娘倒绷在孩儿手中?郭必克冷然一哼,转向满脸喜色的“九头鸟”

丁关羽,笑道:“丁兄,你可记得老魔总共喊我几声贤侄?”

丁关羽想上一想,断然道:“三次!”

心里却在暗暗作乐,默想这少年行事怪诞,连自己这般老吃老做之人,亦猜不出他下一步将做些什么。

郭必克点了点头,冷冷道:“丁兄记忆不差,连头带尾共有三次。这表示老鬼共占我三次便宜,你猜我要怎样对付老鬼?”

丁关羽老实地摇了摇头,郭必克冷冷笑道:“我虽系初次出道,但家祖昔年威震天下,至今犹为武林津津乐道,先人声誉绝不能由我毁去,因此我替自己立下几条规矩,这第一条便是:人若犯在我的手中,一律抽筋断脉废除武功!”

他说的轻描淡写,根本不把虎视耽耽一旁的“追魂阎罗”放在眼里中,仿佛天下无论任何一事,’只要他一决定便不容再行更改。

二人谈话讥讽“迫魂阎罗”之际,“追魂阎罗”

却借机低声吩咐“阎罗三使”,他亦看出郭必克武学莫测高深,但自忖数十年精纯功力,绝不致于“阴沟里翻船”,栽在后生小辈手中。

况且他此来是有为而来,能够减少一名强敌,总对自己行事大为上算,是以尽量忍气吞声,嘱咐三星见机而作不可鲁莽。

这在老魔来说蔽天荒头一遭慎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