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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节(第11001-11050行) (221/532)
余下四只傀儡也趁这耽搁的片刻围了过来,预料之外的情况更是打乱了言落月先前定好的计划,原本凌厉的攻击被迫一滞,气势便弱下来,被迫变为守势。
沈净玄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幕。
电光火石之间,言落月折腰撤步,一手搭在刀背之上平推出去,锵锵撞开两根乌黑的钢棍,同时脚下走定连环鸳鸯步,反踩下一根钢棍借力弹出,从这五具傀儡包围圈的缝隙里横撞了出去。
于此时此刻,言落月才发自内心地意识到他和沈净玄关于打架的定义确实相当不同——他印象里的打架只配叫普通地打斗,而他师父概念里的这个,是狂乱地群殴。
主动回身架住离自己最近那只傀儡的棍子,言落月矮身撞进对方怀里反手直刺傀儡胸腹,同时感觉自己很想骂娘。
一般佛修打架都是以守为攻,大多会变出个金刚罩子来,走的是任你狂风骤雨,我自巍然不动的路数。依这几只傀儡凶猛狠辣的招数动作,说是魔修都抬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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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解决掉最后一只傀儡的言落月拄刀半跪于地,一句话也不想说:他现在连呼吸的力道稍重一点,浑身都会疼得要命。
方才他硬拼着背后挨上一棍,趁机用快刀从几只傀儡中搅出了一道决定胜败的缝隙。然而血肉之躯哪能抗住冰冷的钢铁,那一下落得又重又狠,言落月五腑一阵震颤,几乎有种要把肺喷出来的错觉。
背后的伤拖住了言落月挥刀躲避的速度,他很久都没找到机会干掉第三只傀儡。而在这期间由于身法滞塞,他又难免挨上了几棍。
——由此看来,沈净玄的心确实比钢铁还硬。方才言落月在逼不得已之下不得不用左臂架住一根齐眉棍,桡骨登时传来一阵剧痛,耳中只闻咔嚓一声,却是骨头差点断了。
然而沈净玄稳稳坐定于轮椅上,不但身体纹丝不动,就连表情也没变上一分。要不是言落月身体结实,反应迅速,当机立断用痛得几乎没有知觉的左臂顶住,先用刀柄倒击逼退身后傀儡,又出刀猛刺停了面前傀儡的动作,不知他骨头要断上几根才能等来沈净玄出手阻止。
缓过最痛的那口气,言落月方抬头强笑道:“不知师父可有药否?”这伤要不用好药抹一抹,他明日估计都起不来床。
“有药酒。”
沈净玄缓缓转动轮椅行到言落月身边,颇有耐心地等着言落月解开上衣衣襟露出后背。言落月方才左臂重重挨了一着,如今手指上细微动作仍不灵活。扯下上衫时他自己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抗下一棍的地方如今已变成一大片蛛网般蔓延开的青紫。
沈净玄眼神放软了些,动作却仍没有半分容情。他拧开药酒盖子给言落月推背活血,手上的力度疼的言落月一个激灵。
为了避免龇牙咧嘴的丢脸情况,言落月随便找了个让他怨念的话题出来:“师父,这五具傀儡真是佛修路子?”
“我不骗你,确是佛修。”沈净玄重重按着言落月的肩膀防他挣脱,“不过它们的招数仿的是修六畜道一脉的佛修,这我怕是忘了同你说。”
言落月:“……那师父您措辞真是太文雅了。”一般人都不说六畜道是佛修,通常管他们叫邪教!
“你能让这五具傀儡都停下来,倒让我意外的很。”把言落月背后凝住的血块推开,沈净玄又扯过言落月左臂,只看了一眼就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解决第二只傀儡时太过莽撞,不该拿后背硬抗那一下。”
“在那种情况下,除此以外,别无他法。”言落月扯了扯嘴角——沈净玄在他手臂上换了种新药,抹着倒不痛,就是让骨头酸痒的要命。
沈净玄摇了摇头:“有别的方法。你是愿我讲给你,还是要自己想想?”
“那就让我回去想想,要是明天还不开窍便请师父跟我说。”背上臂上的伤口都处理完毕,言落月重新穿回衣裳一抖衣摆,“诶?”
却是沈净玄将那瓶药酒并一支药瓶递到了眼前。
“收着。”沈净玄简短地说,“不然你还想次次劳动为师给你处理伤口吗。”
“不敢不敢,多谢师父。”言落月口中道着不敢,面上却笑开了:沈净玄给他的这两种药确实不错,他身上的这些伤口刚处理过不到盏茶,但方才身上的肿胀疼痛之意已被一扫而空了。
从对方那用提香叶烹早饭的气魄来看,这两种药大概也都有些名堂。
正当沈净玄转过轮椅示意言落月跟上之际,洛齐从远处挥手跑来:“叶姐——叶姐——”
“怎么了?别急,慢慢说。”言落月上前两步,只见这个平时总爱追在他身后的族弟一脸惊惶。
“总算找到你了!”洛齐一把扯住言落月袖子,直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勉强从肺里挤出半口气来,“叶姐,巫满霜哥的母亲……走了。”
“什么?!”
等言落月赶到的时候,陈氏的墓碑都已立好。
这里不是陈氏一族的祖坟。当初巫满霜的才华初露峥嵘,却执意投入叶氏一族时,陈氏族里狠闹了一场,明逼暗诱地折腾了小半个月。最终陈氏失去入葬祖坟的权利一事便是威逼恐吓的结果之一。
陈氏下葬的地方水草丰美,虽不算风景如画,环境也足够宜人。只是墓前太过冷清,除了巫满霜自己,竟无一人前来送葬。
巫满霜正仔细地用金漆描画石碑,言落月扫了一眼,便见“陈氏淑红之墓——巫满霜立”两行简洁干脆的文字。
巫满霜手腕一收,勾好最后一笔,将笔杆搁在一旁的砚台上,回身看向言落月:“不是去应先生那里修炼了吗,怎么还过来了?”
“有人给我报信了。”言落月不知说什么,只低声道,“巫满霜……”
不搭哭丧棚,不开白事宴。从收殓到下葬,巫满霜一切从简——但就算是一切从简,一个上午的时间也未免太快了。
除非陈氏身体一再恶化,巫满霜对此早有准备。
而他作为巫满霜的朋友,竟然对陈氏的情况毫无察觉。
巫满霜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手下有条不紊地摆好祭品,捻起一旁香盒中的线香点了三只供上,又按惯例去焚折好的纸元宝。
言落月见此,也伸手去拿线香想要拜祭,却被巫满霜一把按住了手:“做什么?”
“为伯母上一炷香。”
这话便如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终于将巫满霜平静如水的面容激出一点波澜。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不要拜,也不用拜。”
言落月反手握住巫满霜的手腕:“巫满霜,你节哀。”
巫满霜神色依然平淡:“一往而不能回的时间,一死而不能复生的性命,一发而不可收拾的感情,这三者本来就是人力难及之处,亦是不可强违之事。顺其自然便好,我并无哀痛要节。”
他拍了拍手上沾上的一点纸灰站起身来:“走了。”
他神色淡漠如常,确实没有半点伤怀之意。
这反应在言落月的意料之外,但他念头一转,只觉得巫满霜如今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
自小和巫满霜一起同食共寝地长大,言落月对自己这个挚友的异常之处大多心知肚明。比如对方生吃七朵深雪花反而感到轻松的情况、明明未阅读过相关资料,但一经提起就能反应过来是什么功法——比如叫破沈净玄教他的那门身法为“回风八卦步”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