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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节(第18451-18500行) (370/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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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言落月筋疲力竭的半跪于地。他身上的汗水已经浸透重衫,手掌湿漉漉的,握着刀柄都要打滑。而他稍稍一挪动,身下的泥土分明就出现了一片被汗珠打湿的深色印子。
在刚刚这短暂的时间里,沈净玄如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势几乎耗尽了言落月所有的精力。而最让言落月惊愕的是,对方的每一次攻击几乎都对准了自己身上的一处破绽。
若不是这场交手,言落月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的刀法竟然和个筛子一般,处处都是窟窿。
见言落月委顿于地调整呼吸,沈净玄并没有再次出手。他刚刚说的话语虽然充满威胁之意,但实际上他所行所作却更接近指教,而非殴打。
当然,这场指教手法实在过于粗暴。它让言落月一次次感受到什么是无望的反抗,也让他自己深刻的明白,他的刀法简直就同纸糊的一般,又弱又差,几乎像是小孩子毫无章法地挥舞竹棒。
在整个过程中,沈净玄一个字都没有说,却用实际行动把言落月贬损得一无是处了。
若是心思细腻敏感一些,言落月从此一蹶不振也有可能。
沈净玄给了言落月一炷香的时间整顿休息。在一炷香后,他冷淡地问道:“你改变了想法吗?”
以刀拄地的身影没有半点移动,更不曾发出一个音节的回应。只有被汗水浸湿的脊背有节奏地一起一伏,显示出一种固守的沉默。
这孩子的天资沈净玄已经验证过,想来从小也没经历过什么挫折。自己这番指教,也许真的对他打击太大了……沈净玄在心中静静地估量着。
下一刻,言落月抬起头来,俊朗的面容上沾着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没有回答沈净玄的问题,反而冲着沈净玄露齿一笑,笑容开朗阳光,分毫不见挫败自卑之意。
“我想通了。并不是我的刀法有那么多破绽,只是对于你来说,我还太慢了。”
言落月把这次较量与自己以往的打斗比较,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关键。并不是他太差,只是他太慢。因为太慢,所以任何一个动作的连接都是可以被对付抓住的破绽。
听了对方的回答,沈净玄微微一愣,刚刚抬起一半的手也缓缓放下。
他方才确实是有意为之,想要打击言落月一番,也想让他看清两人之间的差别,磨磨对方的性子。只是他没料到,这个没尝过失败滋味的少年,在面对他的第一次失败,甚至可以称为惨败的第一时间里,竟然没有被负面情绪所淹没,甚至还有余力去动脑子。
从课上的那道音杀来看,言落月的天资已经足够优秀,而这份聪颖再配上如此心性,实在是难得的良才美质。
若只是良才美质就罢了,可这样的天分和如此肖似故人的性情……
沈净玄眼睫一垂,心中的想法又变了一变。他抬了抬手,招起一道气流托言落月起身:“去把你那朋友叫来吧。”
对上言落月戒备的眼神,沈净玄淡然道:“你不就是因为他才和我顶气?你把他带来,我同他道个歉,从此你便愿同我学了吧。”
沈净玄要是会对巫满霜道歉,这大概就是言落月十四年来的人生里遇到的第一等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此人无论是惯常的冷漠态度,还是眼中挥之不去的几份阴霾,都无一不在表达着他古怪而高傲的性情。比起他是要给巫满霜赔不是,说他要伸伸手拍死巫满霜还更让言落月相信些。
故而言落月嘴上应着,实际上打算一转头去找巫满霜时就把这事忘了,管他沈净玄爱谁谁。未料沈净玄竟早预料到了言落月的做法,不等他抬起脚就说了句话。
“像我这样行动不便的瘸子,不但走起来慢,耐性也不是很好。一刻钟内,我若见不到你那朋友,必然要找过去发火。”
言落月猛然转头看他,沈净玄面上依然无悲无喜,只有眼珠动了动,慢条斯理道:“一弹指。”
这是已经开始计数了。
言落月拔腿就走。要不是他和沈净玄沾点亲故,大概三五眨眼的功夫能在肚子里把此人祖宗问候个遍。
他一个人时当然不介意和沈净玄顶牛唱反调,不过巫满霜毕竟和他不同。对方无父无母也没什么宗族撑腰,如果真的和沈净玄对上,便是不被捏圆搓扁,总要受些不必要的闲气。
于是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巫满霜就已站在了沈净玄面前。
言落月竟然没粘在他身边,这倒是让沈净玄意外了一下。他稍稍感知了一番,下一秒,他被气的乐了出来。
“你那朋友,未免太多才多艺了些。”
沈净玄背后十多丈外的大树上,趴在树杈上拉满了一张弹弓正对着他后脑勺的人,不是言落月,还能是哪个?
口中和巫满霜说着话,沈净玄心中估量了一下言落月的站位。他们三人大致形成一条直线。若是他这边对巫满霜做了什么,言落月把手中拉满的弹弓一松,牵着树藤一荡,便进可攻退可守。
要是沈净玄的攻击速度稍稍差上一筹,只要两三弹指,言落月就能挪到巫满霜身边,和对方一同跑路。这期间每一次落脚地都有一棵大树遮掩,既便于防御,又能顺便取材,倒也真是绝了。
至于他眼前这个也有其“绝妙”之处。自己同伙的打算被一口点破,一般人至少都该尴尬难堪一下,巫满霜却只是淡然而立,神色十分大方,仿佛言落月所做的是再正直不过的打算。
沈净玄先不管面前的巫满霜如何作想,只是问道:“他平日都看什么书?兵法也看?”
都做好了对方借此发难的准备,没想到沈净玄竟然不按套路出牌。巫满霜眉心一聚,还是如实答道:“落月什么书都看一些,兵法我也见他翻过。”
“嗯。”沈净玄沉吟了片刻,又问了几个关于言落月平时习惯的问题。
眼见对方迟迟说不到正题上,巫满霜心中猜测他是面子上过不去。沈净玄毕竟是洛家客卿,巫满霜也不想和他僵持纠缠,索性自己先大大方方的退了一步,给沈净玄让出了一个台阶来。
“今日学堂上,是小子无状了,望先生莫怪。”巫满霜拱了拱手,以示歉意。
沈净玄一串问题还没有问完,就见巫满霜主动如此作为,不由道:“你倒乖觉。”顿了一顿,他果然没有道歉,却也不曾就此离开。
巫满霜眼见着沈净玄倾身过来,冰冷的手指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即使隔着数层衣衫,也没能阻绝对方指上透来的幽森寒意。
“你这样聪明,又是落月的朋友,我便附赠一句。”沈净玄的吐息竟然也是冰冷的,似乎没有一点活人的热度,“我这个人虽然脾气古怪,但还不至于刻意同小辈过不去,更不要说费心费力地讲假话。”
沈净玄自巫满霜肩上抽走了手,冷源离开,巫满霜却禁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因为对方话里的意思是……
“他姓异种。这句实话可不是我说来侮辱你的。”
沈净玄最后看了巫满霜一眼,把手搭回了轮椅上,操纵着轮椅转弯离开。
他眼角余光在紧贴在枝干上的言落月身上淡淡一扫,故意扬声道:“明日午时,让言落月去悲雪园找我。他若敢迟一弹指,我便拿他做我院里的弹弓靶子。”
伴随着有规律的轮椅“嘎吱”声,沈净玄的背影渐渐远去。巫满霜仍看着对方的身影若有所思,言落月却是一拽身边树藤,连续荡了几个漂亮的弧线,三两下就起落到巫满霜身旁。
“还是被他发现了。”言落月懊恼道:“下次我该再躲远些的。巫满霜,他没有难为你吧?真对你道歉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