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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第201-250行) (5/54)
我语重心长道:“苏荷,想问题不要想得那么复杂。其实事情很简单,我想兰西大概告诉过你在墓园发生的事吧?自那天开始,我和程靖夕就已经分手了。之前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是因为他是因我而变成那样的,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他。后来知道他会醒来,我自然也就该走了。”顿了顿,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我的眼睛,又强调了一句,“我怕尴尬,不想见到他。”
苏荷半天都没有动静,又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我抬起头,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且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在我身后。我转过头,这才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敞开了大半。
“有人来过?”我好奇地问。
苏荷走过去,关上门,转身对我摇摇头:“没有人,是风太大了。”
我顿时张大了嘴,从前厅到这湖心小筑,四面都被防爆钢化玻璃围住,这风竟然还能把门给吹开?
“小慈,你喜欢阮文毓吗?”苏荷突然问我。
我愣了愣,避重就轻地说:“不然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你知道的,我在感情这方面有些小偏执。”
她抿唇点了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说:“只要是你的选择,无论是谁,我都挺你到底。”
我朝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心里却像是被大风刮过,覆在心上三年的积雪,顿时凉彻骨血。
我本没有打算在今天这个日子提起兰西,怕令苏荷不愉快。但她大约是看透了,淡淡地和我提起,将兰西的事一笔带过。
“他很好,其实那次事故以后,我们的关系能够维持也是多亏有你。你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你不在了,我和他自然也就很少联系了。”
我没有说话,其实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兰西是当红偶像,关于他的一切我都能在电视和网络上看到。那年他在苏梅岛拍的电影红遍亚洲,收获了一批忠实的日韩粉丝。他参与拍摄的电影甚至还得到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他的巡回演唱会很成功,还被邀请去博鳌亚洲论坛开幕式担当演唱嘉宾。他的事业如日中天,感情生活却一直空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最后并未公布与叶笑笑的恋情,但从叶笑笑如今偶尔也能在几部大制作的电视剧里出演女二号的情况来看,应该也是兰西从中帮了忙。
我已不再像过去那样反感他和叶笑笑在一起了,只要他快乐就好。我甚至愿意相信,兰西多年不离不弃的真心一定会感动叶笑笑,她对他也不再只是利用,而是以同样的真心来回报。
我想,苏荷一定是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才能露出那样从容的笑的。
苏荷出去敬酒后,休息室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卢圩山的这座私人会所环湖而建,来自北欧设计师的设计理念——温室里的花朵,它几乎就是一座造型精美的玻璃花房。我上次来这里,还是陪老宋一起。时值夏天,沿路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清凉的风带着湖面上的湿气,实乃避暑胜地。
而如今,那些落尽了树叶的枝丫被厚厚的雪包裹,融入这白雪皑皑的世界。
我忍不住打开一扇窗,寒风带着飞旋的白雪吹了进来,我瑟缩了一下,连忙关上窗。就是那一刹那,我隐约看到远处的树后有个人影,对方站了好一会儿,竟动也没动,就像个雪人一样。这种时候能在冰天雪地里发呆的人,不是新郎的追求者,就是新娘的追求者了。
我不由得感慨,今夜注定成为不少人的伤心夜啊。
我方才只喝了一小口酒,这么一感慨,突然就感觉饿了。我折回大厅,苏荷他们才敬了几桌酒,正跟一群看似是靳褚佑亲友的年轻显贵们聊得欢畅。而让我差点没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的是,阮文毓竟然也混在里面,跟着玩得起劲,还和靳褚佑拼起酒来。
他也太自来熟了吧。
我感叹地往盘子里装了两块羊排,端到角落里专心享用起来。酒足饭饱后,苏荷他们才敬到下一桌。
我摸着肚子想,结婚真是件耗费时间的活,等他们敬完酒还不知道要多久,我也不能在这儿干等着。一来我性格比较闷,尤其经过这几年的古镇生活,让我更喜欢清静,声音一嘈杂,我就觉着浑身不舒服。二来是受王阿姨的言传身教,我也习惯了饭后走两圈消消食。
隔着玻璃往外看,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鹅毛大雪,我站在走廊中央,欣赏起雪景来。
我自小畏寒,一到冬天就恨不得躲在被窝里冬眠,可自那次坠楼事件以后,我爱上了世间的每一片雪。因为那厚厚的积雪曾救了我最爱的那个人。
想到那个人,我的心就像被人攥在手心,用力一握,尽是酸楚。
我垂下眼,低低地喘了几口气。
再抬头时,我本想走回小筑休息的,却被纷纷扬扬的大雪里那一抹灰影吸引了目光。
是我方才在休息室里看见的那个身影,雪都下成这样了,他的身上也覆了一层白,他怎么还在那里?这样下去,应该会变成真的雪人吧?
为了不让苏荷的婚礼出什么大事,我决心做一回多管闲事的好人,于是转过身,朝大门走去。
方才在屋里瞧着距离不是很远,但实际外面的路还是挺曲折蜿蜒的,尤其是此刻还下着大雪,实在是步履艰难。我顶着风雪一路小跑,等我好不容易接近那个身影时,时间已过去了好久。方才身上还只是覆了薄薄一层雪,如今俨然披了一件雪衣。
或许是因为担心,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起来。
“喂!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会冻死的。”我着急地喊,拎起长及脚踝的大衣衣摆,打算翻过面前被雪覆盖住的灌木丛,直接抄近路过去。
刚翻过去,我气喘吁吁地才站稳,抬起眼,下一秒,就像春日惊蛰里第一道雷照直打在我的天灵盖上。我浑身一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方才因为一直有树挡着,我没有看到他身下的轮椅。而他虽然未回头,我却已经知道,那人是程靖夕。
是我离开了三年、思念了三年的程靖夕。如今他近在咫尺,伸手就能触碰到。
原来那不是我的幻觉,真的是他。
他来了。
“小初,好久不见。”他没有转过头来,声音还是一如从前那般冷淡。
我半张的唇颤抖了许久,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气息,抬手抹了把脸。在确定一切无误后,深吸一口气,转到他面前,压抑住心中的激动,跟他对视。
“好久不见。”
看到他盖在腿上的薄毯,我的心中又是一阵揪心的痛。
他真的不能再行走了吗?
“医生说恢复的可能不是没有,但这得看天意和机遇。”
他还是一如往常善于察言观色,我的心事他都尽收眼底。我收回视线,咬了咬唇,陷入了沉默之中,心里一遍遍重复着那些不能对他说出口的话:阿夕,我很想你。
他的眼睑微垂,说道:“我本不想让你这样尴尬的。”
我一怔,他这话的意思是……难道刚才是他出现在了休息室外?他听见了我和苏荷说的那些话?
我的指尖嵌入掌心,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一时没有注意到时间,雪下得太大,我的轮椅动不了,我也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