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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28)
「语芙恨我,是因为……阿英残废是我害的。」
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如果是他害的,那他怎么还能安心地与公子对坐下棋论道?他怎么敢!
「准确地来说,是我爹和圣上害的。」
「昌德三十一年,木鲁河一战,阿英是少年主将,我为副将。前方战事吃紧,我同阿英带兵抵抗,行至半路,阿爹的副将突然加急传令命我回营带领后方援军。阿英与我约好战后回京把酒言欢,像兄长一般嘱咐我与后方军一道来。」
「待我回到营帐,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后援军,回神之时已是阿英被俘的消息。自小阿英便聪慧过人,学识功勋皆在我之上。阿爹为了我的前程,故意支开我,让阿英独自陷入危险之中。」
「彼时白丞相在朝中势力逐渐强大,儿子又是军功显赫的少年战神,圣上不得不有所忌惮,便暗下旨意滞留后方军迟迟不支援。阿爹为我的前途,圣上忌惮白相的权势,大家各怀心思。无人记得阿英也是跟随我们一起抛头颅洒热血、为国为民走到今日的好儿郎。」
「一月后战争胜利,我带人在敌人暗牢中找到阿英,他躺在发霉的草堆上只剩一口气。敌人来不及转移他,便给他喂下了毒药。经此一战,先失阿英,再失另一将军。左膀以折,不可再自断右臂。故而我们一家只是看顾不力之罪,将功抵过,无任何晋升和赏赐。」
……
我满脸惊惧地看着他,胸口像是被巨石压迫喘不过气来。
此去经年,当世人逐渐遗忘曾经那个战无不胜威风凛凛的少年时。
高坐明堂之上的皇帝没了白相的威胁成了无所畏惧的天下至尊;周将军再得重用得天下称颂受万人敬仰;你周子喻凭借健全的身体屡立战功成了人人追捧的周小将军。
所有人都对白英此后黑暗低迷的岁月选择视而不见,就像翻过一页书、提笔划掉一个字那样简单。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吗?
怨恨和愤怒从胸膛喷薄爆发,我近乎发疯地拔出孟青腰间的长剑对准周子喻。
愤恨的泪水汹涌而出,我从他震惊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血红的双目,狰狞的面目犹如修罗厉鬼。
我管不了那么多,咆哮地质问道。
「他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聪慧?就因为他敢以命殉沙场?就因为他是白丞相唯一的儿子吗?」
周子喻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他无言以对又自惭形秽的样子彻底地点燃了我的怒火,恨意已经完全蒙蔽了我的双眼。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回过神的时候长剑已经插进了周子喻的肩头。
一声闷哼之后,他一向舒朗的眉头微微地耸动。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鲜艳的颜色将衣物渲染得越来越深,有一些顺着泛着冷光的剑刃流淌滴落。
他没有躲,也没有后退半步,站在原地生生地受了这一剑。
我冷笑一声,不带一丝温度地开口。
「装什么?你若真心忏悔就该自断右腿,再服毒药,尝尝他吃过的所有苦头。」
周子喻缓缓地闭上眼,仿佛松了一口气,他倏地徒手捏紧剑刃又推深了几分。
我一惊,一时间分不清剑刃上是他肩上的血,还是他手上的血。
「阿迟姑娘说得对,我心中的愧疚抵不上阿英所受之苦的万分之一。今日若你执意要杀我为阿英报仇,我绝不反抗,亦无怨无悔。」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丝毫不情愿。
我强忍着心头的杀意,质问道。
「你叫他帮你劝丞相?你是为国为民?还是担心你那年过半百的老父亲因此一役丧命?」
周子喻睁开眼,眸中蕴含几分怒色。
「有为国为民,也有为我父亲。大丈夫战死沙场天经地义,但白相此番提议不正是朝着要我父亲命去的吗?你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父亲去死吗?」
我怒道:「那也是你们活该!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周子喻垂下眼睑,不再说什么。
我喘着粗气,极力地保持冷静,脑海里浮现出公子那日调笑的模样。
「世上知我者不过二三,子喻当属魁首。」
就是他视为知己好友的人,害得他从一介天之骄子变成一个无力握剑的残废。
最终,我还是后退了一步,将剑拔出。
周子喻一只手撑住桌子险些跌倒,额上已是大汗淋漓。
孟青收起剑随我走出厢房,走到门口时我侧头看向原地颓靡的周子喻。
「昔日朝廷争端殃及无辜,皇上不念他定国平世之功,丞相不念父子亲情,尊为叔伯的长辈、视为手足的朋友,皆促成他今日之祸。你们一个个的揣着明白装糊涂,如今还有脸来请他饶恕,真是白日做梦。」
「我恨不得将你们千刀万剐,但如果我杀了你,公子付出的一切将会毫无意义。」
他牺牲自己保全了所有人,若是知道守护之人背后所为,该会是怎样的绝望。
或许在浔安看来,今日这些人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便是他受尽折磨的意义。
15.
月影高悬,清风拂过,草木飒飒。
屋里点着灯,窗扉上投下一片漆黑挺拔的侧影。
我推门而入,公子从书案前抬头看向我,停下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