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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节(第301-350行) (7/176)
这日一早,苗氏带着阿圆姊妹二人去王府赴宴。
虞仙因见阿圆,果然穿着那套螺青的新裙,头发简单梳了个分髫髻,上面插了把小玉梳,另一侧则簪着玉缕丹凤金簪,亦是平常简单。美人多看几次便也平常了,虞仙因想,这位大姐终归是乡下来的,当真不懂得时兴的妆扮。苗氏看着却觉得好,阿圆的妆扮很符合她的身份经历,特别是她挽上了发髻,心下很为她的懂事满意。寻思,她若是一直这般知事得体,或许到时候可以再多陪些钱财物件。
到了王府,苗氏领着她二人先去给王妃见礼这位临江王妃是临江王的继室,身份却是十分特殊,原是当今女皇的娘家甥女儿。大晋如今是女主称帝,此开天辟地第一遭也,那女皇霍昭先曾为太后,为登帝位,对皇族宗室大加杀伐,有传言说作为宗室的临江王正是因为娶了这位继妃林氏,两兄弟才得以保住性命,并飞黄腾达。林王妃则正是申时云的母亲。
三人来到正厅,只见十分宽敞的大厅用落地罩、屏风隔成几个区域。进得屋内,但闻见妇人们的香粉味儿,还有屋子里熏的迦南香味道。一些个贵妇们先到了,皆是盛装艳抹,互相交好的凑在一处,有妇人歪在托泥大榻上抽水烟,凤头履从纱裙里露出来,一个穿紧身衣裹纱帔的女伎坐在胡凳上,拨弹着琵琶。
林王妃和申时云皆在最里,一扇黑漆刻灰填蓝彩人物屏风隔断内外。林王妃坐在屏风前的榻上,珠光宝华,眉宇间有凌厉的傲气,申时云是今天的主人,她带着金色花冠,身穿绮罗银泥裙衫,曳地的鲸绡长帔如流云一般,她的长相本就比一般女儿英气,如此妆扮,更有一种让人不可直视的华贵。
苗氏给林王妃和郡主问安,着重介绍了身后的阿圆,“叫盛光,已经及笄了,一直在老宅由老太太教养着。”
林王妃略看了看阿圆,并没有多说话,申时云倒是有几分兴趣,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对王妃道,“虞家湾的山水恁的养人,把盛光小姐润养的如此灵秀,母亲,我很喜欢这个姊姊。”
林王妃吩咐侍女赏给阿圆一对儿碧绿的玉镯。申时云起身道,“我领着小姐们去园子吧。”向王妃行礼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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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花宴申时云邀请了十几个官宦家中的女孩子,也有两个是大行商家的女儿,大晋的商人地位并不太低,这两个女孩家因是当朝屈指可数的富人家,常与官宦的小姐们往来玩耍。
阿圆跟着她们一起往园子走,开始虞仙因还与她一处,但她自来是这群女孩子们的中心,渐渐被几个女孩环绕,阿圆便落到了后头。
一路上,阿圆仔细留意所经过的每一间房舍庭院的位置、方向,结合方才从进门到去给林王妃见礼的路径,在心中默默演算。
十几年相处,自幼教导她的师傅姜无涯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阿圆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无论他是谁,他都还同时有另一个身份——一位不世出的大才。诗、书、礼、经、艺、算、画,姜无涯可谓无所不通,无所不达。姜无涯曾感叹自己所学过杂,非是大道,但身边有一个精灵剔透、一点就通的小女娃儿,终是忍不住将所学倾囊相授,阿圆偏巧在算学和地制绘图上颇有天分,因此虽刚入王府,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在心中推算出这王府的大致路径。
接下来的游园赏花,阿圆只是混在这群女孩子中间,默默无闻的,申时云也只是跟虞仙因说了一句,“你这个姊姊看着美,倒是挺老实的。”便丢开手没有再去多看她。
趁着她们作诗评鉴的热闹,阿圆跟一个小姐说了句,“我去更衣。”那小姐浑不在意。
从等候在园子耳房里的侍女中找到花椒,阿圆带着她离开了园子。
等有人发现她们不见了,已经是多半个时辰之后了。
#凭借着脑海里绘制出的大致的地图,阿圆和花椒很快找到她们进府时的那一处壁门。
“小姐,这到底行不行?”临到近前,花椒心里很是紧张。
阿圆对她道,“莫要慌。”
两个人来到壁门。
马上有仆役和府兵拦住她们。
阿圆对那仆役道,这人也正是方才她们进府时引导马车的仆人。阿圆对他道,“我是长史家的大小姐,有急事要回府里一趟,烦你将我们的马车叫一辆来。”
那人还认得阿圆,见她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虽然只带了一个侍女,但也未怎生疑,说了句,“请小姐稍待,”王府的人办事爽利,不到一会儿,便见他领着她们来时的两辆马车中的其中一辆来了。
阿圆淡淡看了他一眼,含着赞意,那人很是受用。
车夫却十足犹豫。“我,小的想问问童妈妈。”苗氏身边的童妈妈也跟着来了,没有进府,在这壁门不远处的一个耳房里休息。
“咄,本小姐要回府,还用得着去问一个妈妈?”阿圆肃了颜色,美目圆睁。
那车夫心里道,“总归还是在我车上,了不得给她们拉回府里,却不能在这王府门前出事,闹起来没我好果子吃。”在自家时,他们可以听从苗氏的命令不让这乡下来的大小姐出门,但到这王府,却不可以明摆着不听从她的命令。就这么一念想,让阿圆主仆上了车。
花椒的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儿了的,坐到车上,方渐渐平复下来,马车终于向前行去,她觉得耳朵里还轰轰的,紧张还没有完全褪去。
不多时,外面却突然传来声音,“停下!”
花椒心里头一个突,那声音又问,“这是谁人家的车?”
阿圆撩开车壁的侧窗纱帘,露出半张面庞,“我们是虞长史家的,出了什么事?”
那人见是位贵族小姐,在外头一叉手躬身道,“冒犯了。前面是西平郡王的车子要离府,请小姐稍待。”
“嗯。”阿圆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放下纱帘,暗影里,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花椒的手抓紧自己的布裙,一会儿功夫,手心里捏满了汗。
...
☆、第7章
遇险
等待的过程最是难熬,一息一瞬,时间像是一圈儿不断收紧的柔韧的丝,缓缓得掐在嗓子眼儿上勒紧,车厢里仿佛凝固了,花椒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饶阿圆练过养气的功夫,心比寻常人静,这时候也有些躁意。
终于车轱辘又动起来,大概是西平郡王的车马离开了,开始放行,阿圆稍缓了口气,约莫行到正门口,一个男子声音在外头问,“这是谁人的车?”
那车夫怕是巴不得有人拦阻,停下来,毕恭毕敬的声音答道,“回世子爷的话,是虞大人家的。”
问话的人正是郡王家的世子、申时云的堂兄申时洛,他与虞家十分熟稔,再问道,“宴未结束,缘何就走?”
车夫尚未答话,阿圆在车厢里问,“怎么又停下了?”
申时洛微微侧目,只因这管子声音一听便知里间是位不同寻常的美人,冰清玉润,激灵灵的有些冷冷的磁音,让人从心窍到脊上的毛孔都乍的一开,那车夫回答车厢里的问话,“大小姐,是世子爷问咱哩。”他还没来得及想这厢子里的人长得什么样儿,衬不衬得上这妙极的声音,“唰”的一下子,车壁窗上的帘子就开了。
盛光乍亮。
申时洛霎时眯了眼。其实再细一看,这分明还只是个女孩,身量还没有长成,该有的都还没大有,显得些微单薄;但那姿仪和架子都已经在那,像是一幅好画,构架已然不凡,只等慢慢得润色添加令到它丰满起来。
况这少女的眼睛灵动早慧,却又难免有专属于这个年纪的稚龄的意思在里面,略带着好奇看向他的时候,申时洛不由驭马向前迈了两步,居高临下着看着阿圆道,“某还以为是仙因小姐。”
阿圆浅浅一笑,“奴是虞家湾老宅来的,仙因是奴家的阿妹。”眼前的男子穿交枝绫通碧圆领袍衫,束起的发髻上戴着金冠,浓眉深目,两颊处微有凹痕,尚未蓄须,露出方正的下巴。乘一匹黑色骏马,颇有气势。
虞家湾老宅来的……申时洛脑子里转了两个弯,明白了.
阿圆又问,“你是……?”
“申时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