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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第851-900行) (18/29)
福安的身子在一旁颤了颤,最终重重地将头低了下去。
「宣太医。」
母亲淡然命令道。
福安没有叫嚷,小碎步颠了出去,带回了早候在门外的太医。
「老娘娘今年,五十有二了吧?也该得个卒中之症了。」
太医一呆,愣愣抬起了头,直到看到福安拼命使眼色,才恍然大悟道:「原原原来如此,确确确有此事……」
「一下子便失了声,十分突然。」
「失失……啊此症确确确有这般的发展……」
「去吧。用针还是用药都看你,总之她今日是要回宫休养的,朝中的事体,她这般年纪,不该管了。」
太后赌咒:「容静婉!你会遭报应的!」
我去斜睨太医:「还不动手?」
太医掏出了金针,在太后头上一针下去,她便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松开了手,已经下了一针的太医动作越发顺手,又几针下去,太后已经软倒了下去。
原本暴怒的皇帝看我们当真动了手,反而冷静了下来,淡淡问母亲:「你们要杀朕吗?」
母亲摇头:「怎么会。」
又唤太医来给皇帝诊脉。
「陛下还有多少时日?」
太医犹豫了一下,如实告知:「好生调养的话,三到五年,若是……」
「没有若是,」母亲截断了他的话茬,「我们务必好生调养,让陛下多活一些时日。异族蠢蠢欲动,太子年幼,为江山社稷计,陛下不能死。」
皇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牙缝里挤出了一句:「好,好,好。」
母亲听他声音嘶哑,看他嘴唇干裂,似是想起了什么:「陛下自醒来到现在,仍是水米未进吧?」
皇帝怔然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母亲,眼里光芒闪动,似有无限希冀,却听她去问太医:「不至于便渴死了吧?」
太医面庞抽搐:「自是不至于……」
「哦,那等一会儿直接喝药吧。福安,带刘太医去开方。」
福安与刘太医皆两股战战而去。
皇帝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眼睛痛苦地闭上,一滴浊泪悬在眼角,将落未落。
好半晌,他又开了口,吐出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名字:「郑汝成。」
我疑惑地去看他,只听他叹了一口气道:「郑汝成,是朕派去截杀淳王的人。算算时间,他应该也要动手了,你们替朕飞鸽传书一封,让他收手吧。」
我皱了皱眉:「陛下当真愿意放过怀瑾?」
皇帝笑得凄凉:「你母女皆是妇人,尚懂得大局为重的道理,朕是天子,难道不懂?朕如今已时日无多,放任皇族凋零,江山,谈何稳固。太子终究年幼,淳王是他生父,虎毒不食子,总能护佑他一二。」
我冷笑一声:「嘴上都是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故技重施,想用他制衡我们母女而已。」
皇帝一双狼眼熠熠生光:「那你舍得杀他吗?」
我猛然怔住。
(卅六)
「别听他挑拨离间。」
母亲此时走了过来,揽住了我的肩膀:「阿娘给你发这飞鸽传书。咱们是一家人,哪里就你死我活了。太子还小,若是不能服众,让怀瑾即位,也好过便宜了不知根底的外人。」
母亲所言也有道理,我自是长出了一口气,便放手让她去安排。
结果,没过几日,便等到了淳王萧怀瑾在戍边途中遇刺的消息。
萧怀瑾的尸身尚在回京途中,探子带回了他贴肉藏着的玉佩。
那是一枚海棠形和田玉的玉佩,俏色,认不错,平时外人多半难见,我也只在床榻之上见过。
我看着探子粗糙污秽的手上那晶莹剔透的玉佩,没有去接,倒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踉跄着躲到屏风后,我捂着心口,感受着一阵一阵的眩晕接踵而来,一点一点软倒了下去。
母亲在外责怪送信之人办事不力,骂声阵阵,何其响亮,直像是专门骂给了我听。
我懂。
也许从一开始我便懂。
只是从一开始,我心里便格外明白,萧怀瑾这一生,可以有很多女人和很多孩子,而我,永远是母亲唯一的孩子。
我永远会选择母亲。
我永远会选择相信母亲。
我流不出一滴泪,可能也觉得自己此时流泪,未免太过假惺惺。
我缓缓站起了身,走出了屏风后,绕到母亲面前,轻轻将她抱住,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了她怀里,轻轻呢喃道:「阿娘,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