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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第1851-1900行) (38/39)

他将画上的几个点标注上人名,又看了看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在屋子里转悠了几圈才下定决心。他拿起电话,先给第一个标注点上的人拨了出去,这个人是王冬雨。电话接通后王冬雨告诉他,自己正在平海市里跟医药公司商量签订合同呢。他先表示一下祝贺,然后问了几句王冬雨上大学时学习情况和学习的专业,王冬雨虽然很奇怪,但还是简单地跟他说了几句。

他撂下王冬雨的电话,又给后封台村的杨德明打了过去,两人寒暄了几句,常胜忽然向对方问起一个事情,杨德明一时语塞,但他仔细想了一阵原原本本地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常胜。

这些事情办完了,他才开车来到那对聋哑夫妇的家中。自从他答应嫌疑人周桦鹏继续资助这个孩子,就每月都悄悄地从口袋里拿出100块钱给孩子。有时候为了不让孩子和这对夫妇起疑心,他还专程跑到县城用汇款的方式寄到他们家中。这对夫妇看到常胜来了很高兴,常胜也和他们开心地用手语交流了一阵。女孩放学回家,常胜和孩子闲聊起来问了几个问题后,挥挥手与这一家人道别。

常胜再次回到驻站点时天已经擦黑了。他看着桌上自己画的图像和线条,又拿起笔重新做了标注,把笔尖戳到写有贾站长的名字上,就在他拿起电话想要拨号的时候,屋门突然被从外面推开,刑警队大案队的张队长和训犬队的赵军走了进来。常胜见到这俩人的到来一时间愣住了,没等他开口说话,张队长先示意赵军关好门,然后才坐在他面前说:“你别惊讶,我们来就是找你的,大刘已经提前告诉过了你吧。”常胜点点头算是回答了张队长的话。

张队长看了看他桌上的笔纸说:“看起来你们所长大刘是非常了解你呀,他跟我说过,你小子认定的事肯定没完没了,不弄出来个子午卯酉来不踏实。现在也该是你了解整个案情的时候了。”

随着张队长的对案情的叙述,在常胜眼前逐渐展示出隐匿在后封台村的一个制毒团伙。这伙人打着平海市水资源公司的旗号,利用当地丰富的药材资源进行化学合成,生产出成批量的冰毒制品。这是一伙高智商的犯罪人员,为了不给公安侦察人员留下线索,他们升级了制毒工艺,利用安装多重吸收废气的装置,使得制毒废气得到了收集,排向空气中的废气微乎其微。这就是常胜在山泉边闻到的那一丝丝腐败的气味。他们还将制毒过程中产生出的气体进行冷却过滤,大幅度地减少了废气、废水对周边环境的污染。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制毒团伙能长期盘踞在村民中,而不被发现的原因。

平海市局在打掉几个贩毒网络时,意识到在平海市周边存在着这么一个制毒窝点,经过调查把目标锁定在狼窝铺地区。恰恰在此时团伙之间发生内讧,一名嫌疑人在被同伙杀伤后逃向铁道被火车撞死,而常胜及时赶到现场,没有按照常规做出路外伤亡的处理,从中抽丝剥茧发现他携带的毒品,为整个案件的侦查定位,乃至最终端掉这个制毒窝点打下了基础。

至于为何当时没有让常胜参与进来,是考虑到他本身就是驻站民警,在铁路沿线周边活动范围广,目标大,经常身着警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过于频繁的出现在制毒窝点周围,很可能会打草惊蛇引起犯罪嫌疑人的注意,使他们消灭证据甚至逃之夭夭。张队长在详细的给常胜介绍完整个案情后,又开玩笑地说:“你小子去了一趟那个水资源公司,这帮人紧张了好半天。要不是我赶紧让大刘给你打电话,命令你不许再去后封台,这帮人真的就撩了。”

常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们要早告诉我,我就不去了。当时是觉得可疑,再加上赛驴也有点敏感,所以才想去碰碰他。”

在一旁的赵军插话说:“幸亏赛驴不是很敏感,要换我带来的拉布拉多,估计当时就得嗅出问题来。”

张队长摆摆手说:“这次是平海市局和我们联合行动,明天统一行动分三个战场。第一是后封台水资源公司,第二是平海市里的贩毒网络,第三……”说到这他看了看全神贯注的常胜,“第三是狼窝铺火车站!制毒团伙的另一个关键人物就在这里。”

常胜听到这些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说:“我大概想到了。”

张队长露出点不相信神情说:“你能猜到?”

常胜点点头指着桌上平铺的纸张上面的一个名字说:“是他吗?”

张队长看了眼纸上的名字佩服地点点头:“是他!”

常胜站起来面向张队长说:“张队,明天的行动我要求参加,如果允许的话,请让我把他掐下来。”

张队长想了想说:“好吧,你们也算是老熟人,由你来处理会更好点,到时候我让赵军配合你。”

常胜猛然间像想起什么似得跑到里屋,转身端出一坛子像酒样的东西。他在桌上摆出三个大碗,拎起坛子分别朝碗里倒出股乳白色的液体,屋子里立时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他举起碗来冲着张队长和赵军说:“这是狼窝铺老乡们自酿的核桃水果汁,咱们先干一碗,预祝明天的行动成功!干!”

“干!”

三人各自举起大碗一饮而尽。

今天狼窝铺的天气很好,蓝天上点缀着白云伴随着轻微的风。如果从远处望去,扎住在群山里的车站,就像整幅画里的那一点灵动的神奇,带动着周围的村落生机盎然。

郑义收拾好东西提着自己的公文包走出房间,他要离开这个车站了。调令是前两天就已经下达的,在边远的山区里工作这么久也该换换环境了,更何况他还动用了准岳父的关系。他最后回头看看自己工作过的环境,眼神里露出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走了……”他嘴里轻轻念叨出一句,又重重地关上门,仿佛要切断所有的离愁别绪。

他走出车站办公小楼的门口,正在琢磨为何没有人们来送行呢,猛然间看见常胜牵着他那条叫赛驴的警犬站在门口,正朝着他笑呢。

“常警官,你怎么在这呀?不是专程来送我的吧。”郑义笑着说。

“我是来送你的,同时还想问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常胜也笑着回答他。

郑义想了想说:“工作都交接完了,上面也会派新的书记来狼窝铺。这段时间能和你认识相处,并在一起工作我很高兴呀。”

常胜摇摇头说:“不是交待这个,是你对自己所犯下的罪错有交代吗!”

“你说什么?”郑义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眼前的常胜说,“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我有什么罪错?”

“你是制毒团伙的主要成员,用现在新潮点的话说,你为制毒团伙提供技术支持,而且还利用职务之便为他们打掩护,携带毒品。”

“胡说八道!常胜,我告诉你,我可不跟你开玩笑!”郑义厉声说道。

“郑义,我也不跟你开玩笑!身为一名代表国家执行法律的警察,我说话是负责任的。”常胜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冷峻的气息。“如果你有兴趣,听完我这段分析叙述,你也许就没这么大的脾气了。”

郑义摆摆手说:“我没时间跟你纠缠,我还要坐火车回平海呢。”

他的话刚一说完,忽然看见赛驴已经瞪着眼睛站到他脚边,像个警卫一样堵住了他要离开的通道。

常胜抬手看看腕子上的手表说:“时间来得及,旅客列车还没到呢。我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这个制毒团伙的主犯是你的老乡兼同学。你别看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可搞化学研究却是一门灵,他研制出化学配方生产冰毒,可解决不了废气、废水污染的问题,于是他就找到你。哦,你在大学的时候学的恰恰是环保工程专业,你懂得怎么处理这些污染源,而且能把对环境的伤害降低到最小。这点我说的没错吧?”

“你一派胡言……信口雌黄。”郑义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急眼了,这就说明我捅到你的痛处了。”常胜依旧不急不慢地说,“我没来到狼窝铺驻站点之前,你们研发工程进行的很顺利,也有了合理的职业掩护,但自从我来到狼窝铺以后,你忽然觉得危险临近了。这也许是出于你恐惧的本能吧,也可能是我触动了你那根敏感的神经了吧。说实话,刚开始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个制毒窝点,我的精力都集中在打击防范货盗上面了。说起来这个货盗团伙和你们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盗窃来的物品,绝大部分是你们这个团伙包销的。其实你们这么做并不是贪图这点小钱,而是养着这帮歹徒,让他们能牵制警方的视线,不会把目光投到你们所在的地方。这点我说的对吧?”

郑义阴沉着脸盯着常胜,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你让人毒死赵广田家里的猪,然后留下字迹嫁祸盗窃团伙,这一招挺聪明的。可是你忽略了一点,投毒的人没有听你的话,他本来应该跑向别的地方,哪怕他跑回平海市里都行。可他偏偏自作聪明的跑回你们的制毒窝点,因为担心我的赛驴跟踪到,他还故意在山溪边上扰乱了嗅源,可就是这样我也跟到了后封台。你知道这个情况后更慌了,所以想尽一切办法给我出难题,有时候恨不得把我置于死地。我再顺便说一句,那个投毒的人就是被火车撞死的吧,他应该是你们的合伙人,因为分赃不均内讧了,然后想杀人灭口,结果他带着刀伤却被火车撞死了。这一段你没什么异议吧?”

郑义的脸色变得煞白,手脚有些不自觉的颤抖着。

“我就很奇怪,每当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总会一波三折。我抓携带炸药的犯罪嫌疑人周桦鹏时,已经把候车室里的人全疏散了,就在快要得手的时候那对聋哑夫妇和孩子突然跑进来,差点酿成了大祸。我问过他们,当时是你守在外面,也是你放他们进来的!你真够狠的,为了把我除掉不惜搭上另外几条无辜的性命。救灾物资的货车排列,是你在一天前做表安排的,将药品的医疗器械安排在外道也是你干的,然后你请假回平海把责任推给贾站长,以至于我好长时间都怀疑是他和盗窃团伙内外勾结。”

常胜越说越气语速明显地加快了:“狼窝铺和后封台之间村民的纠纷,本来我已经说服王喜柱带人回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杨德明却带人冲过来了,如果不是当时处理及时,两村村民形成械斗,局面就不可收拾。给杨德明报信的是水资源公司的人,也是你递的招吧?郑义,你太损了!这是要出人命的你知道吗!”

郑义长长地呼出口气说:“常胜,你说了半天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请你躲开,不要耽误我的时间。”

郑义彻底崩溃了。他拿着公文包的手不住地颤抖着,终于一松手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常胜看了看手表上去抓住郑义的衣袖说:“列车快进站了,我送你回平海。”

郑义狼狈地跟着常胜来到站台上,他看看变换着颜色的信号灯,眼里露出绝望的神情,又转眼看了看常胜,嘴里轻声地嘟囔道:“这不可能,你怎么会有这么缜密的心思,这么出奇的判断?”

常胜摇摇头说:“看来你真不了解我们这个行当,铁路公安有句老话,叫‘学时一大片,用时一条线’。意思我不说你也能明白个大概,多学多积累,到用的时候就能手到擒来。虽然你一直在我面前扮演着支持我工作,还煞有介事地在各种场合同意我观点的角色,但掩盖不了你露出来的痕迹。我再加上一句,你偷偷地给我写匿名信,发电子邮件举报这件事办的挺不成功的!虽然你刻意用新老两种形式来代表和区分举报人群,但现在的高科技还是能还原你的本来面目。”

郑义听完这番话身子晃动了一下说:“我真没想到啊……”

常胜紧紧抓住他的手问了一句:“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郑义低下头喃喃地说道:“钱,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钱吗。有了钱我能过上好日子,有了钱我不会让别人看不起,有了钱我能给上面的人行贿送礼,我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才能有更大的空间!”

常胜鄙夷地看着郑义摇摇头说:“看来王冬雨真是把你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