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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101-150行) (3/53)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太高调对他来说可能是很大的麻烦。

汤纯站在他旁边,一副羞愤愧疚的样子,悄悄地握他的手:“疼吗?”

周拂晓无奈摇头。汤纯是为了等他才迟下楼,结果这孩子还觉得欠了自己。

就不该挨这一拳的,他想。这时候胃里翻江倒海,本来就一个早上没吃东西,胃已经有点不舒服,贾新民那一拳又下了十足十的力道,现在整个胃袋沉了铅似的坠痛。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呼吸,突觉后方异样,像是有人看着他。

但队伍排得好好的,不能转脑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两旁,没找到视线的来源,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已经过去了。

这时队伍动了起来,贾新民带着他们穿过宿舍前的广场,绕到了院子的东侧,最终停在一排矮房前。门口横放一张长桌,两把塑料凳,桌上摞着迷彩服。

随行的教官把他们分为男女两个队伍,按照两人一行排列。

“离吃午饭还有点时间,我们先整理一下你们的仪容仪表。”这是贾新民很喜欢的一个环节,他重新展露笑容:“我说一下营里的仪容仪表标准,男生统一寸头,头发不能超过我现在脑袋上的这个长度,女生短发、齐耳、露眉,不达标的现在我们的教官会给你们剪头发。”

“首饰一律不允许带,耳钉、项链、戒指……包括手表,全部摘了,别跟我扯什么家里祖传的镯子玉扣不能离身,我不信你离了还不能活了。一会儿,东西自觉放在桌子上,由我们保管。现在让你们自觉交,过了这个时候,再发现你们带东西在身上,就别怪我不客气。”

“营里要穿统一的训练服,一会儿按自己的尺寸拿,一个人两套,换洗着穿,爱惜点。除了睡觉的时候,你们接下来的两个月都要穿着它的。”

他说话的时候,教官们把头发过长的学生选出来拉到旁边排队等着剪头发。

男孩子一把剃刀就全剃了,留下一指节不到的发渣。这算好的了,至少剃出来利落干净,比女孩子那一头狗啃似的强。女孩子头发普遍长,就没有几个是不用剪的,有爱漂亮的抱着自己好不容易留到腰的头发眼睛都红了,可怜兮兮地含泪问可不可以不剪,最后人被教官按在椅子上的时候终于哭出来,还不敢哭太大声。

也有男孩子不愿意剪,站在周拂晓前面一个,一身名牌,脑袋染成酱紫色像刚从藤上摘下来的茄子似的,发型也极其前卫,可能是学的韩国明星,剪一顶锅盖头,厚厚的刘海把两只眼睛都遮住了。

贾新民见了他嗤笑一声,二话不说就往椅子上拉。

那孩子暴起反抗:“别动我!你们敢动我一个试试!别他妈碰我——”

他力道不小,再加上姓贾的没防备,开始还真的给他挣脱了,他反手就给了贾新民一拳,怒气冲冲:“你知道我这个头多少钱?我告诉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贾新民怒了,两下将人按在地上巴掌就扇过去:“给脸不要是吧?大男人娘们儿唧唧留这一头毛恶不恶心?怎么着?今天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把你这头毛薅了!”

他亲自上手,招呼两个教官把人按趴在地下,剃刀从后往前推。男孩张牙舞爪地挣扎,肿着两边脸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贾新民,像要吃人的鬼。

贾新民一脚踹他屁股上:“瞪什么瞪?”

男孩一被松开就朝他扑去,后面的周拂晓不用看也知道结果,孩子被扔回来的时候,本来挺精神的一张脸肿得和猪头似的。

就这样,他挂着倔相,愣是一滴眼泪没掉。

周拂晓也得剪,但他头发不长,推得快,推完拿了衣服去换。

这排矮房东面是食堂,西面是公共澡堂,男女分开,澡堂里还包括厕所,说是厕所,里面其实也没有小便器和单独的蹲厕,就是一排蹲坑,两道高起的砖头中间挖空,底下一条水渠,什么排泄物都看得到,连个冲厕所的都没有,蚊虫环绕恨不得在这儿开派对。浴室也没有隔间,墙上伸两排水龙头作成淋浴,水龙头上面各有一扇排气窗。

周拂晓皱着眉看着那排蹲坑,到这里他才真的有了那么点想提早出去的急切心情。

他把衣服换了,出去的时候花里胡哨的一帮孩子已经全部刷成了一样的绿漆,村头黄瓜地似的一根根杵得笔直整齐,女孩子扣着瓜皮头,男孩子各个脑门发白。

有教官过来搜身,检查他们身上的首饰,有了茄子猪头同学作范例,没人再在这个环节耽搁。

周拂晓站在队伍里,又一次感受到了整理仪容仪表前那种被人从后看过来的异样,这次他借着搜身的动作转过头去,七点钟方向捕捉到食堂门口远远一个身影。

黑T恤,迷彩裤,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有一副墨镜。

贾新民站在他旁边,弯腰递过去一支烟。

那是谁?

第3章

打听消息

等人换衣服的间隙,贾新民走到廊下点烟,低头的须臾一双军靴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一双17式作战特训靴,铜制U型速拉环,绑带扣上压制了五角星的图案,微外翻的鞋帮内侧可以看到一枚白色的军检戳。

一双真正的军靴,和他们这些外行脚上的仿制品不一样。

贾新民一敛表情,立正站直敬礼:“总教!”

男人的脸被墨镜挡住了大部分,但是听声音仿佛年纪并不大:“最后一批了吧?”

“对。”贾新民递上烟去,顺便帮忙点上:“暑假期应该这就是最后一批了。”

“有点有意思的没有?”

“这才刚到,还看不出来。”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刚刚在宿舍楼拿学生守则怼你那个,不算?”

贾新民脸上有点挂不住:“会耍嘴皮子而已。”

男人吸了口烟,不置可否,目光穿过人群在一排高矮胖瘦的黄瓜里搜索了一会儿,顺着公共浴室门口一停,找到了猎物,锁定,嘴角玩味地往上弯。

“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贾新民还没反应过来:“啊?谁?”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毫不费力找到了一张惊绝的脸蛋,淡眉长眼,眼角向下,天生苦相,看上去就像能吃苦且是吃了很多苦的人,本来这样的面相是不招人喜欢的,然而眼角下又生出一颗痣,于是苦里有了风情,一种沦落颠倒的美。即使配上寸头和绿不拉几还显得有点大的迷彩服,也丝毫不影响这张脸的发挥。

能长成这个样子,多少得带点老天爷的偏爱在身上。

他想起了那个名字:“周拂晓。”

天将大亮,黎明在即。

本该是欣欣向荣的好意头。配这张脸实在不合宜。